張校長的汗冒得更厲害了。
趙磊，十七歲，高三七班。父親趙國華是江城市有名的建材商，生意做得很大，三天兩頭往外地跑。母親王莉是個全職太太，每天的工作就是打麻將和做美容。趙磊從高一開始就是三中出了名的校霸，仗著家裡有錢，橫行霸道，欺負同學，連老師都不敢管。去年有個年輕老師因為批評了他幾句，第二天就被人打了悶棍，胳膊骨裂，報了警也查不出是誰幹的。從那以後，所有老師都繞著趙磊走。
蘇晚坐在校長辦公室裡，翻著趙磊的檔案。陸沉在旁邊跟派出所的人交代任務，秦明宇己經把屍體運回法醫中心做詳細屍檢。辦公室裡只有翻紙的聲音和窗外操場上體育課的哨子聲。
“他的霸凌物件有特定型別嗎？”蘇晚問。
張校長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他欺負的人，有沒有共同特徵？成績好的？長得好看的？家庭條件差的？”
張校長想了半天，搖了搖頭：“好像沒有。只要是惹到他的人，他都會報復。有時候甚至不需要惹他，他心情不好了就隨便找人撒氣。”
蘇晚合上檔案，站起來走到窗邊。操場上，一群穿著校服的學生正在跑圈，有的跑得快，有的跑得慢，三三兩兩地拉開距離。她注意到跑在最邊上的一個男生，瘦高個，戴著眼鏡，跑起來的時候左腿有點跛。他跑在隊伍的最末尾，沒有人等他，也沒有人回頭看他。
“那個孩子是誰？”
張校長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哦，那是高二九班的孫明遠。上個月被趙磊從樓梯上推下來，腿摔斷了，剛拆了石膏。”
蘇晚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個一瘸一拐的背影看了很久。
小王敲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沓問詢筆錄。
“陸隊，我們初步排查了趙磊的同學和老師，列出了十二個被他霸凌過最嚴重的學生。案發當晚，這十二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有的在家寫作業，有的在補習班上課，有的在父母店裡幫忙。全部有家長或監控影片佐證。”
“全都乾乾淨淨？”
“乾乾淨淨。”小王把筆錄放在桌上，“乾淨得有點過分。”
陸沉拿起筆錄，一頁一頁地翻。十二份筆錄，十二個學生，十二份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他翻到孫明遠那一頁——案發當晚八點到十二點，孫明遠在市人民醫院複查腿傷，有掛號記錄、醫生的診斷記錄和醫院的監控影片為證。
他把筆錄放下，看著窗外。那個跛腿的男生己經跑完了圈，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的臺階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去查查，案發當晚，除了這十二個人之外，還有沒有人進出過學校。”陸沉說，“還有，調學校周圍所有路口的監控，從昨天晚上八點到今天早上六點，一幀都不許漏。”
小王應了一聲出去了。
蘇晚還站在窗邊，看著操場上那個孤獨的背影。
“你在想什麼？”陸沉走到她旁邊。
“我在想，”蘇晚慢慢地說，“如果一個人被霸凌了整整兩年，被從樓梯上推下來摔斷了腿，回到學校之後沒有一個人站在他那邊——老師不管，同學不敢說話，家長可能都不知道——他坐在操場邊上，看著那個欺負他的人還活得好好的，他心裡會想什麼？”
她沒有等陸沉回答。
“他會想，既然沒有人管，那就我來管。既然沒有人審判他，那就我來審判他。”
操場上的哨子聲又響了。那個瘦高的男生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教學樓走去，身影被正午的陽光拉得很長，像一根快要折斷的樹枝。
陸沉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起來。是秦明宇。
“你最好來一趟。”秦明宇的聲音有點緊，“我在趙磊的胃裡發現了東西。”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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