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辭到底放心不下裴玉韶,讓青竹扶著裴玉連回去,自己跟上裴玉韶一起去樹下檢視情況。
今日事情到這般地步,說到底也有她這個大姐管教不力的責任,裴玉辭自然不能讓裴玉韶一個人應對這樣的局面。
小廝令安原本是打算先去回稟夫人,再找郎中,沒想到迎面遇上了裴玉韶等一行人,其中還有熟悉的陳十二郎,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趕緊上前同陳十二郎問安,隨後開口道:“十二郎,我去給三郎拿茶水來,沒想到一回來就看到我家三郎倒在了地上,也不知是為何……還請十二郎快去請郎中來!否則叫大娘子知道了,肯定沒小的好果子吃!”
裴玉韶已經眼尖地發現不遠處掉落的馬球,不由暗自感慨還好遇上的是個呆小廝,不然豈不是一下就找到了“罪魁禍首”?便趁著小廝纏住陳十二郎的時候挪過去,一腳將那馬球踢得更遠了一些。
“罪魁禍首”陳十二郎聽到令安的懇求,一時間更加心虛,勉強擠出來個笑容,“這……令安,其實……”
眼看陳十二郎要露餡,裴玉韶趕緊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蹲下身仔細檢視倒在地上的郎君,見他臉上還有馬球砸過留下的塵土,趕緊藉著拍臉喊人的機會擦乾淨,“醒醒,醒醒!”
就算她那一下沒有收住力氣,這位三郎也不應該暈倒這麼久,難不成是身體太差了?仔細一瞧,這郎君確實面色慘白,襯得眉間一點胭脂紅愈發鮮豔,至於身材,屬實是弱不禁風,她一拳就能打倒在地。可城裡人每日吃香喝辣的,身體不該這麼差才對……
莫非她剛剛進城就要闖這麼大的禍?
裴玉韶心裡正在打鼓,那郎君驀地睜開眼,直直對上裴玉韶疑惑又驚喜的的目光,身體立刻彈了起來,向身後的樹幹靠過去,一雙眼睛盯著裴玉韶,有些慌亂地開口:“你……我……我是睡著了……?”
裴玉韶聽到他這話,頓時生出一股話本之中才有的“天助我也”之感,連連點頭,“你剛才突然就倒在地上了,嚇人一跳。郎君現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說完還不忘湊上前伸手按按他的臉,問道:“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地方覺得疼?”
徐三郎見她這般關心自己,對上她那雙滿是關切的眼眸,眨巴眨巴眼睛,連忙紅著臉避開裴玉韶的手。
即便額頭真有幾分疼痛,他也已經拋之九霄雲外,結結巴巴地開口:“不不不不、不疼……小娘子你別這樣……”
裴玉韶啊了一聲,“別這樣?我哪樣?算了……”她懸著的一顆心也已經放下,起身衝著陳十二郎大聲招呼道:“十二郎,快來看看,他沒事了!不用叫郎中了!”
徐三郎望著她,忍不住道:“小娘子,聲音好洪亮……”
裴玉韶回頭看向徐三郎,啊了一聲,一時間不知道這到底是誇讚還是諷刺。
這汴京城中的人說話都是彎彎繞繞,當真讓人頭痛。
見他醒了過來,陳十二郎也趕緊上前,關切地開口問道:“徐三哥,你醒了?沒事吧?”他見徐三郎盯著裴玉韶出神,以為是他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心一橫解釋道:“三哥,我實話和你說吧,其實這件事和她無關,是我不小心把馬球打過來,這才砸中了你,都是我的錯,改日我請你去豐樂樓吃酒!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
裴玉韶側臉看向陳十二郎,神情格外驚訝。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十二郎還怪仗義的!
徐三郎扶著樹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和塵土,看了看陳十二郎,又看了看裴玉韶,最後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馬球上,像是想了一會兒,才終於明白自己“睡著”的原因,“原來……我是被球砸了。”
見他這般遲鈍,裴玉韶不免生出幾分稀奇,“難不成郎君還真以為自己是睡著了?”
世上竟然真有這樣的呆人,偏偏看著還像是個飽讀詩書的文人,不像笨蛋,難怪大家都管讀書人叫“書呆子”。
徐三郎還未開口,陳十二郎已經瞧見他旁邊的書,恍然大悟:“原來你是躲在這裡,揹著你祖母和母親看閒書。小娘子不知道,三哥不愛看仕途經文,只愛看閒書,所以才被送去嵩陽書院讀書,好幾年都不準回來。”他的語氣多了幾分戲謔和調侃,道:“一回京城就看閒書,難怪那馬球偏偏砸中了三哥你,怕不是替你祖母教訓你呢。”
徐三郎被他拆穿,急忙看向裴玉韶,解釋道:“不是閒書,我是在看《水經注》。”他說完還不忘從地上將皺皺巴巴的書撿起來,手忙腳亂地向裴玉韶展示,好證明自己沒有“不務正業”。
偏偏對面的裴玉韶才正經開始識字不久,哪裡分得清什麼是“正經書”、什麼是“閒書”,只看懂“水”“河”“十五”之類的字眼。一旁的紫霰怕她露怯,連忙擋在她的前面,主動開口:“徐郎君玩笑,我們三娘是閨中女兒,哪知道什麼閒書。”
陳十二郎無所謂別的,只是趁此機會抓住徐三郎,“三哥,你可不能把我砸中你的事情告訴迅娘,否則她又要來找我麻煩。”
徐三郎見他這樣,目光在陳十二郎和裴玉韶之間來回看了一圈,終於開口:“可以是可以,不過十二,我有些話想……”
裴玉韶聽他這麼說,立刻緊張起來,莫非這徐三郎表面看著呆呆的,實則大智若愚,已經猜到她也是罪魁禍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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