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辭惴惴不安等待了幾日,也不見宋老太君有什麼處置,甚至沒有叫裴玉韶過去問話,似乎這件事已經徹底揭了過去,裴玉辭這才放下心來,只私下與裴玉韶通氣,讓她知道有這麼一件事。
沒過幾日,宋老太君又吩咐林大娘子,寒食節時一家人一同往外城的淨慈庵去祭祀先祖,同時也給福田院捐贈錢財、糧食、布匹等。
林大娘子還要著人聯絡淨慈庵,便將輕點物資的事情交給了家中的幾個女兒,好鍛鍊家中幾個女兒執掌家業的本事,又託請弟妹白大娘子看顧著幾個女孩兒,也是為了防止出錯。
只是這樣的挑戰對於粗通文墨的裴玉韶和年紀尚小的裴玉連而言,也不過是給姊妹們打個下手罷了。
為了捐贈方便,裴家上上下下開始調動家中的財物,一併整理妥當,記錄在冊,方便之後隨著裴家的車隊前往淨慈庵。裴玉辭和裴玉韶一同核查物品與名錄是否匹配,裴玉旋和裴玉嫻則計算庫房進出。
姐妹幾個聚在一起,一三坐在院內的石桌邊上核驗,二四則在屋內打算盤,裴玉連圍在裴玉韶身邊幫著報數,負責監督的白大娘子則在姐妹幾個之間來回走動,她的獨子裴繼明被嬤嬤領著在院內玩耍。
原本一心紮在打探訊息的宋老太君突然如此行事,讓裴玉韶頗有些摸不清頭腦,趁著核驗的時候詢問大姐。
裴玉辭見裴玉韶不解,解釋道:“京中遇上節日便是如此,娘子們常常藉著節令行慈善之舉,家中往年也是如此,只是今年特殊些,祖母也要一同去,大抵也是想趁著這個機會活絡關係,即便得不到什麼訊息,也總能和別家親近一些。”
裴玉韶瞧了瞧院內放著的大小箱子,道:“連大長公主都不搭理我們,別人知道祖母去了淨慈庵,還會去嗎?”
因著是給淨慈庵與朝廷一同辦理的福田院捐贈,少不得要將家中的財物都換成葛布等方便孤老的物品,僕人們進進出出,聲勢可謂不小。外面的人不是不知道裴家如今的尷尬場面,若是有心打聽,還愁避不開她們嗎?
裴玉辭聞言一噎,“這……倒也是……”她拿起筆蘸取墨汁,忽然想到前些時候宋老太君詢問金明池的事情,最後還特意詢問了崔大娘子,一時間福至心靈,拉住裴玉韶低聲道:“祖母許是打聽到崔大娘子在哪處做慈善,想要接觸一二,到時候肯定會將你帶在身邊。”
裴玉韶咦了一聲,大為不解,“為啥?”
“你忘了,那日在金明池,崔大娘子為你說過話,還誇過你呢。”
一旁研墨的紫霰早知她忘性極大,小聲道:“就是之前出京那位楊都軍的嫂子。”她見裴玉韶還沒有印象,接著提醒:“就是那位年紀輕輕的‘殺神’……”
裴玉韶努力地回想一番,似乎有了幾分隱隱綽綽的印象,“哦!就是那個從大頭兵做到都軍的殺神!……原來崔大娘子是他的嫂子呀,那位大娘子還怪和善的,誇我能當將軍呢!”
裴玉辭聞言有些哭笑不得,“你啊,就記得這些。”
裴玉韶將剛才大姐所說在心裡掂量一圈,不由瞠目結舌,“可這是硬蹭人家呀,這能成嗎?”
紫霰倒是不以為意,“小娘子以前難道沒有和別人打聽過事情?不都是靠‘硬蹭’嗎?怎麼說也是個話頭呢,有總比沒有強呀,再說那日聽崔大娘子言語,她也是個性情中人,興許會幫家裡一二呢。”
裴玉辭微微頷首,“正是這個理。”
裴玉韶聞言搓了搓胳膊,“先前不是總說咱們家有多厲害嗎,祖母能拉得下臉來?”
她怎麼沒覺得裴家是這樣的人家?光看裴玉旋和裴玉嫻的性子,便知道裴家人得眼睛都長在頭頂上。
裴玉辭想到崔大娘子的身份,嘆了一口氣,“爹爹的事情要緊,臉面又算得了什麼呢?那位楊都軍是官家心腹,雖是臨時受命督戰,但多少還是瞭解當時的情形的。崔大娘子雖是嫂子,但親自帶大了這位楊都軍,勝似母親,她旁敲側擊幾句,必然能夠解了咱們家的圍。”
兩人的說話聲音未曾遮掩,坐在屋內桌邊的裴玉旋聽得一清二楚,冷嗤一聲:“楊稷草莽出身,早先不過是普通士卒,即便憑藉軍功升任,終究難等大雅之堂。官家不過是欣賞他的一時之勇罷了,早晚會將他丟到一邊,用得著我們上趕著去討好他們嗎?祖母實在是小題大做。”
裴玉韶哎呀了一聲,驚奇道:“這麼厲害?”
裴玉旋見她這般“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瞪了裴玉韶一眼,“有什麼厲害的!”
“我是說你厲害,連這些都知道。”
裴玉旋見她表情格外懇切,滿臉寫著“老實巴交”四個大字,“你”了許久,最後只是瞪了裴玉韶一眼,終究沒再說出什麼刻薄話來,她將目光重新落回冊子上,彷彿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裴玉嫻以為她是要巴結裴玉旋,面上流露出警惕的神情,緊緊盯著裴玉韶,恨不得上前咬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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