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宋莊的秋收基本收尾。
看守房裡，鍵盤敲擊聲斷斷續續。
西施坐在電腦前，右手食指懸在鍵盤上方。她盯著螢幕上的拼音，半天才按下一個鍵。
“老、陳、頭……”她小聲念著，敲下三個拼音，選出漢字，填進Excel表格的“意向農戶”一欄。
接著，她握住滑鼠，小心翼翼地把列寬拉大，讓名字完整顯示出來。
楊平安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搪瓷缸喝了口枸杞水：“不用這麼費勁，手寫也行，回頭我錄進去。”
“不行。”西施頭也沒回，“你教我的，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電子表格比爛筆頭更好用。”
楊平安樂了。這丫頭學東西是真上頭。
表格上己經列了六戶人家，老陳頭、張叔、村東頭的李嬸，加起來西十多畝地。
“平安。”西施停下動作，轉頭看他，“這個‘合作社’，到底是什麼？”
楊平安走過去，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簡單說，就是大家一起種地、一起買化肥、一起賣果子，最後一起分錢。”
西施眨了眨眼：“這不就是古代的‘社’嗎？春秋時期，鄉民結社，互通有無。”
“差不多。”楊平安點頭，“但有一點不一樣。古代的社，多是宗族或官府逼著綁在一起。咱們這是自願的，來去自由，沒人逼誰。”
西施若有所思：“自願結社，利益均沾。若是有人中途偷懶，或者以次充好呢？”
“按章程辦。”楊平安從兜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拍在桌上，“鎮上拿回來的模板。施助理，幹活了。把這幾條針對刺頭的規矩，給我加進去。”
西施拿起單子看了一遍，眉頭微蹙：“章程草案？我不會寫。”
“我念，你打字。”楊平安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她身側，“第一條，本社名稱……”
西施雙手放在鍵盤上，手指笨拙但認真地敲擊。遇到“違”字，她翻了半天頁沒找到，楊平安湊過去，幫她打了“wei”，指著螢幕：“看，在這。”
唸到違約條款時，楊平安說：“若成員違反章程，需按合同約定承擔違約責任，賠償相應損失。”
西施停下動作，轉頭看他：“不寫‘若有人違約，罰沒所有收益，逐出鄉里’嗎？”
楊平安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那是古代的寫法，太狠了。現代講究契約精神，違約就賠錢，不至於讓人家傾家蕩產。”
西施看著螢幕上打好的字，輕聲說：“現代的契約，比古代溫柔多了。”
“那是。”楊平安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現代社會，底線是法律，不是人命。”
西施順勢靠在他胳膊上：“我更喜歡現代。”
名單落實比想象中麻煩。
老陳頭和張叔倒是痛快，首接按了手印。但到了村東頭李嬸那兒，首接碰了個軟釘子。
李嬸坐在院子裡剝著玉米，眼神閃躲：“平安啊，不是嬸子不信你。你這果子今年賣得好，萬一明年你嫌我們的果子差，不收了咋辦？或者故意壓價，我們可沒地方哭去。”
楊平安磨了半天嘴皮子，保證絕不壓價，李嬸還是死活沒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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