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到快下午，三瓶吊針才算掛完。
楊平安騎著雅迪，用羽絨服把西施裹得像個蠶蛹，一路開得極慢，回到了家裡。
將西施安頓在床上，楊平安又去燒了熱水，擰了熱毛巾敷在她額頭上。
夜深人靜。
西施躺在床上，高燒雖然退了一些，但喉嚨裡火燒火燎的劇痛卻無比清晰。
她連咽一口唾沫，都覺得像是有刀子在割喉管。
在兩千五百年前的越國苧蘿村，她見過同村的姑娘得這種病。
喉嚨腫得像鴨蛋，水米不進，不過三五天時間，人就活活憋死了。
村裡的赤腳大夫管這叫“纏喉風”，或者是“喉痺”。
一旦得了，便是無藥可醫的絕症，只能在家裡等死。
她覺得自己要死了。
“公子……”西施沙啞著嗓子開口。
楊平安剛換好熱毛巾，聞言湊過來，溫聲問：“怎麼了？哪裡難受？要喝水嗎？”
西施顫抖著伸出右手，死死揪住楊平安的衣角。
她那雙好看的桃花眼，此刻蒙上了一層灰霧，淚水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沒入枕頭裡。
“公子……夷光怕是，不能陪公子看明年的桃花了。”
楊平安一愣，隨即失笑，伸手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瞎說什麼呢，就是個感冒，加上扁桃體發炎，打兩針就好了。”
西施輕輕搖頭，神色悽然。
“公子莫要寬慰我。在苧蘿村，此病名為纏喉風，中者必死……夷光知道的。”
“當年隔壁的阿秀，便是這般……沒熬過第西天。”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流得更兇了。
“只是……夷光好不容易才遇到公子，才過了幾天踏實日子。”
“夷光還沒學會給公子做糖醋排骨，還沒幫公子把明年的葡萄賣出去……夷光，捨不得公子。”
“公子，夷光若是死了，你便把我葬在水庫邊上。”
她聲音帶著無盡的留戀：“我守著公子的果園，誰若是再來偷公子的水泵，夷光便化作厲鬼嚇退他們……”
楊平安聽著聽著，心裡那股子酸澀猛地湧了上來。
這個傻姑娘，漂泊了兩千五百年，好不容易在這個時代找到了落腳的地方，卻因為一個小小的扁桃體炎，在這裡交代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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