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子過了年要結婚，你也知道，這兩年行情不好，手頭週轉不過來……”楊潤田停了停，“想跟你借十萬，年後就還你，就這一時半會兒的事兒。”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楊福田把菸灰缸放回桌上，沒立刻開口，沉了幾秒。
“老西，不是哥不幫你。”他語氣平穩，“平安過了年也要辦事，你看我這邊……大棚貸款還有六十多萬沒還，加上合作社的那攤子，錢都壓著呢，實在是拿不出來。”
楊潤田眉頭皺了皺，沒接話。
“不是親兄弟，我還不跟你說實話。”楊福田拍了拍膝蓋，“你再去問問老二老三，他們手頭寬鬆，說不定能週轉。”
楊潤田臉上的笑淡了幾分，“哦，行，那……那我再想想辦法。”
他坐了沒多大一會兒，跟楊福田扯了幾句有一搭沒一搭的話，就站起來說還要去別家問問，拉著楊鵬走了。
咪咪聽見院門關上的聲音，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換了邊繼續烤。
鞠萍端著剝好的瓜子出來，擱在桌上，看了眼楊福田，楊福田擺擺手，意思是沒事。
楊平安站起來，往門口那邊抬了抬下巴，西施會意，跟著他出了堂屋，走到廊下。
北風一過來，兩個人都縮了下脖子。
西施把手塞進外套袖子裡，低聲問：“剛才……是要借錢？”
“嗯。”
“怎麼沒借？”
楊平安靠著廊柱，說話的聲音不大，“西叔這個人，好吃懶做，也不幹點正經營生。家裡有一分錢就花兩分，逢年過節還喜歡充排面，借了他錢，沒有不打水漂的。”
西施沒說話，聽著。
“堂哥鵬子也一樣，我上大學那年手頭緊，他開口跟我借了八百，說過段時間還，到現在……”楊平安頓了頓，“八年了。”
西施側頭看他一眼。
“當時覺得是兄弟，沒好意思催。”楊平安撇了撇嘴，“後來催過一次，他首接裝沒聽見，我也就算了。這種事，提了傷感情，不提……也沒那個感情可傷。”
廊下風小了一點，遠處村子裡有人放了串炮仗，噼裡啪啦響了幾聲，然後又安靜下來。
西施想了想，說：“若是安分守己的人家，難了可以幫一把，親戚裡能有幾個？但這樣的……”她搖了搖頭，“借了只是把自己的艱難轉給別人，倒也沒必要。”
楊平安沒想到她說得這麼幹脆，轉頭看她，“你倒看得通透。”
“人心自古如此。”西施輕描淡寫地說。
楊平安哈了一聲，不是聖母就行。
“行，是個合格的管家婆。以後家裡這些事，你也幫我拿拿主意。”
“我又不是外人。”西施靠著他站，語氣很平，但耳朵根子有點紅。
堂屋裡，鞠萍收起瓜子，低聲跟楊福田說了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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