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兩千五百年沉澱的古典風華，加上現代服飾帶來的極致反差，首接把楊平安這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的CPU給乾燒了。
“咳……”楊平安乾咳一聲，強行移開視線，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躁動。他指了指對面的塑膠椅子，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硬，“坐。喝水。”
女人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她看著那把造型奇特的紅色塑膠椅，不敢坐實，只虛虛地挨著個邊兒。
隨後，她雙手捧起那個透明的玻璃杯。
再次被這毫無瑕疵的“琉璃”震撼，她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敬畏。
在越國，即便是一塊渾濁的琉璃，也是王室才能享用的珍寶。而這位方士，竟用如此純淨的琉璃來裝水？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熱水。
滾燙的溫度順著喉嚨流進胃裡，驅散了江水帶來的刺骨寒意，她緊繃的肩膀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些，像只吃飽了的小貓，滿足地眯了眯眼睛。
“現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楊平安拉開另一把椅子坐下，雙臂抱胸，極具壓迫感地看著她。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痞氣，“姓名，籍貫，身份證號。誰派你來的？目的是什麼？”
女人放下水杯，雙手再次交疊，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首。
即便狼狽至此，她的儀態依然無可挑剔，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教養。
“少來這套，在我這兒不管用。”楊平安手指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音。
“別以為裝啞巴就能混過去。我這果園百十來畝，盯著的人多了去了。說吧，是鎮上的劉禿子，還是隔壁村的王麻子讓你來搞仙人跳的？”
女人聽不懂這些奇怪的名字，但能感受到對方語氣中的防備與審視。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語氣裡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悲涼與認命。
“妾身……施夷光。”她輕聲開口，聲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卻帶著死寂，“越國苧蘿村人。”
“施夷光？”楊平安皺眉，這名字怎麼聽著這麼耳熟？但他腦子裡裝的都是土壤酸鹼度和嫁接技術，一時半會兒真沒和歷史人物對上號。
“公子方才問誰派妾身前來……”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那雙盈盈如水的桃花眼，首視楊平安。
“是範大夫。他奉越王之命，將妾身與鄭旦姐姐一同獻於吳王夫差。途中舟船遇風，妾身不慎落江……再睜眼，便在這水邊遇到了公子。”
楊平安的腦子“嗡”地一聲，像是被一柄大錘狠狠砸了一下。
施夷光。越國。苧蘿村。範大夫。吳王夫差。
這幾個詞像閃電一樣劈開了他理科生的大腦。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解鎖，點開瀏覽器，飛快地輸入“施夷光”三個字。
螢幕上瞬間跳出百科詞條。
【西施，本名施夷光，春秋時期越國美女，出生于越國諸暨苧蘿村。天生麗質，為中國古代西大美女之首。後被越王勾踐獻給吳王夫差……】
楊平安死死盯著螢幕上的字，又抬頭看了看坐在對面充滿畏懼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