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堂指節分明的手指在躺在自己膝蓋上的腦袋髮絲中輕輕拂過。亂糟糟的短髮扎得新堂大腿有些彆扭,但看到豐川清告如同嬰兒一樣逐漸安詳地吮著手指、陷入安靜的模樣,新堂原本心中的惱怒和嫌棄也漸漸被無奈所取代。
新堂低垂著眼眸,嘴角浮現一抹苦笑,轉頭看向臥室門口還站著的豐川祥子,聲音輕微得像是不願驚擾那個不爭氣卻極度需要安撫的傢伙:“真是個讓人不放心的傢伙啊……哭成這樣睡著,都讓人下不去手了。”
“抱歉……又給你添麻煩了。”
豐川祥子蹲下身子,神情複雜地看著肆意妄為地枕著新堂雙膝安眠的父親。她居然沒有再感到丟臉和羞恥,老實說……她有些羨慕。羨慕父親這麼一個大人,居然能毫無顧忌地藉著酒精的麻痺,將新堂誤認成母親而盡情撒嬌。
新堂聞言搖了搖頭,清澈如泉水的眼眸中不帶任何芥蒂與虛假,注視著豐川祥子:“能為朋友做些什麼,我其實也很高興的。祥子,就算是為了夢想,也不要太勉強自己哦。”
“嗯,謝謝……你。”
豐川祥子下意識地抹了抹眼眶,聲音顯得有些哽咽。她吸了吸鼻子,強行壓下內心如蒸汽一樣不斷溢位的情感,不太從容地站起來走向屋外:“對不起,家裡沒有飲料了,我去買些……”
她離開的步伐很亂。明明是自己熟悉的家,卻撞到了鞋櫃和門檻。等豐川祥子徹底走出家門,站到出租屋外的空地時,淚水再也抑制不住,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豐川祥子捂著自己的臉卻也無濟於事,任淚水打溼了腳下的瀝青地面。
“媽媽……我,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再見到您……再,稍微……摸摸我的腦袋,再吃一次你做的飯菜……”
少女低沉的嗚咽聲在安靜的後夜中被風吹散。曾經那些觸手可得的美好回憶,現在卻早已是觸不可及的奢望。母親的溫暖手掌、溫柔誇獎自己的聲音,甚至那抹一直掛在母親嘴角的微笑,都已經被無情地奪走了,再也回不來了。
即使是現在,她一個人蹲在陳舊的出租屋前埋頭啜泣,那隻手也不會再撫摸著她的腦袋耐心安慰她了。死亡……就是那麼殘酷的事啊。無論再怎麼真實的美好,再怎麼不願分開,都會被徹底帶走,只剩下空落落的思念在胸口不斷凝聚。
出租屋內,新堂將一根碎髮從豐川清告的臉頰上撥開,看著他沉沉睡去後才輕輕嘆了口氣。他將對方的腦袋小心挪到榻榻米上,目光轉向玄關,如同透過層層樓板,靜靜凝視著出租屋外豐川祥子蹲著的位置。
遙望半晌,新堂緩緩收回目光,閉上了眼角。豐川祥子低聲的啜泣,無法在新堂集中注意的傾聽下被忽略。就像是……他當初無法忽視虹夏姐的淚水一樣。
“抱歉……”
……
椎名家。
二樓的房間內,椎名立希雙眸充滿血絲,瞪著眼前突然卡死的電腦螢幕。剛剛編好的曲子似乎還沒儲存,電腦上就浮現一個歪著的癟嘴符號。
“哎?哎!哎!!!??我還沒儲存!不是才加裝的記憶體嗎?”
椎名立希的情緒和作業系統一起崩潰了。她像是瘋了一樣撓著自己原本美麗的黑長直秀髮,整個人如同被電擊了。剛才她好不容易修改好了曲譜,結果居然遇到這種情況。
“這大半夜的我去哪修電腦啊!明天就是死線了!為什麼啊!”
“別激動,也許只是過熱了。話說你不開空調嗎?”
就在椎名立希崩潰得想要原地打滾時,一道如銀鈴般的嗓音在她耳邊突然響起。椎名立希被耳邊的聲音嚇了一跳,猛然回頭,卻看到一身暗紅色和服的新堂正聚精會神地伸出手,從她手上接過鍵盤開始操作了。
“你!你怎麼在我房間?你怎麼進來的?”
椎名立希眼看著新堂毫無自知地突然俯下身開始操作電腦,而兩個人的臉在這時已經距離不到二十釐米,她幾乎是本能地喊了出來。她現在可是穿著睡衣的啊!而新堂只是白了她一眼,不急不緩地解釋道:“是真希姐姐讓我進來的。她讓我直接進你房間,說你肯定沒睡,果然啊……”
“啊?姐姐?她、她讓你進來的?等一下,別……別離我那麼近啊,我身上都是汗……”
椎名立希的臉頰泛著紅暈。她抱著自己的胸口,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連膝蓋都蜷在一起。新堂操作鍵盤的手停了下來,金色的眼眸就這樣看著椎名立希,這讓本就緊張的椎名立希頓時不知所措了。她一邊推著椅子往後退,一邊結結巴巴地小聲請求著。
“你坐在電腦中間我怎麼檢視問題?讓我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