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在嘴唇上的煙最終沒能點燃,事實上長條已經舉不起自己的手臂了,與力氣一起逐漸消失的是逐漸變小的打火機火苗,長條的眼簾愈發沉重,逐漸消耗的氧氣順著腰腹以下不斷溢位的血流一同逐漸凝固,直到火焰徹底熄滅,黑暗中,長條的眼眸也緩緩合上...
.....
“要死在我前面嗎!”
轟隆!!!!!
如同教堂宏大的穹頂被暴力掀開,清涼的夏風衝破灰塵與碎石彷彿清泉般湧入長條的四肢百骸,重新灌入肺腑的新鮮空氣好似一針強腎上腺素直直的紮在長條的大腿,刺骨的疼痛伴隨那前所未有的清晰真實感將他從黑暗中拉入現實。
仰頭望去,那是一道難以用人類詞彙稱讚其全部美好的絕美身影,飄散的灰色長髮在夏風與銀月的奏鳴中是如此的亦夢亦幻又卻像是最不可辯駁的真實般清掃除長條眼前全部的鉛華,而那身影的背後,是繁茂無垠的璀璨星辰夜空。
呼~
打火機的火苗餘溫重燃,滾燙的火苗灼燒著長條的手指可他卻仍是呆呆的凝望著那道矗立於眼前的身影。
方便的怪物,不過是模仿人類的情感,只是無心的神只....報告上是這樣說的,交接的資料上也是這樣標註的....那只是一個披著人類皮囊的不可名狀之物罷了,祂不會有感情,當做工具就好...
可眼前的一幕又該作何解釋?那雙含著淚水怒視著自己的雙眸又該如何解答?曾經那被當做工具時露出的哀傷神情....又該讓他如何去忽視掉呢?
“新堂....”
乾啞的嗓音顫抖著從長條的喉嚨裡擠出來,他眼眶酸澀卻又不想眨眼,只能滿含淚水的眼睛去仰望著眼前的身影,灼燒的疼覺讓他清晰的感受到活著是如此真實,他費力的抬起唯一還能動的手臂伸向那身影的方向。
是被罵也好,被訓斥也好,什麼都好,再和我說說吧...我想聽,如果生命最後一刻聽到的聲音能選擇的話,我想聽著你的聲音...
啪!
纖細的手掌蘊含著怒火與不滿將長條的手掌狠狠的拍到一旁,長條那希冀的眼眸短暫的陷入愣神然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變得黯淡無光。
啊....忘記了,自己...早就拋棄掉這孩子逃跑了...不被原諒也是理所當然的...
“蠢貨!”
但那隻拍開自己的纖細手掌並沒有停止,而是隨著那身影的蹲下順勢拽住了長條的領帶,緊接著就是那張堪稱史詩神話中神只般無瑕的面容前所未有的貼了過來,熾熱滿懷著怒意的鼻息打在了長條的面頰上。
“你想死嗎!”
新堂緊咬銀牙抓著長條的領帶將額頭抵在對方的額頭上,無可挑剔的臉因為恨鐵不成鋼的怒意而微微顯得猙獰,金色的雙眸在灰塵與星空的背景中微微泛著幽暗的紫光,他很生氣,真的...真的好久沒這樣憤怒過了:“為什麼不向我求救?你想拋下我就這樣死掉嗎!”
長條愣住了,新堂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那雙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他讀得懂卻不敢確認的情緒。灰塵在兩人之間漂浮,被呼吸擾亂成細小的旋渦,銀月的光從身後那道破開的穹頂傾瀉下來,給新堂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銀紗。
他以為...自己,不會被原諒了...自從那個黃昏自己連滾帶爬的從這孩子面前逃跑時,自己就已經沒有資格再出現在他面前了...可是,那眼淚是什麼?
長條望著那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頰上,掛著讓人無法忽略的晶瑩淚珠,像是天邊滑落的流星般彷彿蘊含著星空的哀傷。那個他以為會將他憎恨,將他遺忘的孩子...此刻正在為自己而哀傷,為他而落淚...
“……你該恨我的。”
長條終於說,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然後就像是罪徒的懺悔般潸然淚下:“你明明在向我求助,可是我...卻逃了。一次都沒有再回去解釋過,你該恨我的。”
“別說這種傻話啊...”
領帶被輕輕鬆開了,一股強大卻溫柔的力量緩緩將長條身下的殘垣斷壁掀開,露出他那被砸血肉模糊的雙腿,新堂皺著眉但眼神卻是那樣的溫柔,他將長條那此刻輕盈了許多的破敗身軀緩緩橫抱在身前,在繁茂的星空下望著長條那憔悴的臉:“我沒有那麼多可以失去的人了,長條先生...”
失去壓力迴流的血液衝散了什麼東西,長條望著那繁茂璀璨的星空,望著那孩子擔憂可卻溫柔的雙眸,懊悔的心...終於平靜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