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瑟瑟發抖,肥厚的下巴在脖子隨著他的顫抖一顫一顫地動著。他的眼神瞥向門縫外——那幾個被他單手撂翻在地的漢子還躺在那裡,捂著臉在地上無聲地抽搐,有一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昏過去了還是在裝死。
他看到那些人的樣子,臉上的肥肉又抖了一下,更加害怕了。聲音開始發顫,連帶著整個人的身體都在哆嗦,額頭上全是汗,分不清是熱的還是嚇的。
張啟明一隻手用衣袖遮住面孔,袖子扯得很高,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這裡的水晶還剩多少?”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袖子後面傳出來,“全部拿過來。”
汽修店老闆連連擺手,臉上的表情擠成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別啊大爺,您要是拿完了,上面那老闆會弄死我的。”
張啟明不屑地笑了笑。他抬起腿,一腳踢在了汽修老闆的肚子上。
老闆痛苦地嚎叫了一聲,身體從癱坐的姿勢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地捂著肚子,膝蓋抵著胸口,在地上滾了半圈,臉埋在地面的油汙裡,嘴唇蹭上了一層黑色的、黏膩的東西。
張啟明收回腿,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個縮成一團還在發抖的身體。
“不拿給我,你現在就是死。等你死了,我進去找,也是一樣的。”
“好好好。”
那老闆倒吸一口涼氣,用手肘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往後蹭,蹭了好幾步才慢慢直起腰,蹲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等那口氣喘勻了,才扶著牆站起來,踉踉蹌蹌地朝辦公室走去。
沒過一會兒,他就掂著一個黑色的布兜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布兜沉甸甸的,裡面的東西互相碰撞著,發出細碎的、清脆的“叮叮”聲。
“爺,都在這兒了。”他臉上的肉抖了抖,咧開嘴,試圖擠出一個笑容來討好眼前這個人。
他從兜裡掏出一盒好煙,抽出一根,雙手捧著遞到張啟明面前。
張啟明伸手拿過黑色布兜,單手拎著提手掂了掂重量,低頭看了一眼——布兜口敞開著,能看到裡面塞滿了水晶。然後他伸出另一隻手,把那盒煙從老闆手裡拿過來塞進褲兜裡,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汽修店。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記著,我明天會再來一趟。讓你上頭那人把東西提前備好。”
他走了。汽修店老闆還蹲在地上,看著面前的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被踢翻的椅子、碎掉的茶杯、灑了一地的茶水,還有那根從張啟明指間漏掉的、孤零零地躺在油汙裡的香菸。
他伸出手,撿起那根菸,捏在指間,用拇指擦了擦,沒擦掉。盒子裡原本是滿的,現在就剩下這一根了。
他愣了愣,盯著那根菸看了好幾秒。憤怒從胸口湧上來,他從地上爬起來,一把將那根菸摔在地上,用腳踩了一下,鞋底碾著菸嘴,把它碾成了一團稀爛。
然後他衝進房間裡,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在按鍵上重重地按著,每一下都像在戳一個仇人的眼睛。
電話那頭接通了。一個年輕的聲音不耐煩地喊了一聲:“誰啊……”
“老闆,是我。”汽修店老闆的聲音忽然變了,“小黃啊,哈哈哈哈——”
他笑了笑,笑聲乾澀而尖銳。他伸手將手上的油在紙上擦了擦,紙被油浸透了一大片,變得半透明,貼在手指上,黏糊糊的。
“有什麼事?沒事別打擾我工作。”
“老闆,您還記得早上那批貨嗎?”
“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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