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我的外公?”
“對呀!乖孫女!我可算找到你了!這麼多年…真是委屈你了!”老者——祈客常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低下那滿是銀絲的頭,枯槁卻有力的雙手輕輕覆上杗瑞依略顯冰涼的小手,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輕輕摩挲著。
那掌心粗糙的紋路,是歲月,也是杗瑞依完全陌生的溫度。
“嗯……”杗瑞依點了點頭,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一絲完整的聲音。心裡亂糟糟的,有突然見到血緣親人的衝擊,有對母親過往的疑問,有對這個奢華而冰冷環境的無所適從,但最清晰的,是一種沉甸甸的、無處排解的堵塞感。
外公的手很暖,可她卻感覺不到親近,只有一層看不見的隔膜。
“對了。”祈客常重新抬起頭,眼角閃爍著溼潤的痕跡,那是混雜著找到至親的狂喜與更深沉痛楚的淚光,“你母親的墓……埋在哪了?”
提到母親,杗瑞依的眼眶瞬間紅了。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在…中原市的南山公墓,離我們家很近……”
“是這樣啊……”祈客常長長地、彷彿耗盡力氣般嘆了口氣,“自從那天她跟我鬧掰、離開之後,已經有整整二十多年沒見過面了。唉——”那聲嘆息裡,有回憶,有悔恨,也有歲月無法挽回的蒼涼。
“也罷……既然她喜歡那兒,就讓她留在那兒吧。我這個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頭子,也該學著……不那麼犟了。”
“外公…我……”
杗瑞依幾乎是本能地抬起頭,那句“葉奈姐在哪裡?我什麼時候能回去?”已經到了嘴邊。
這是她此刻最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問題,比認親更重要。
但祈客常卻像是突然從某種情緒中驚醒,他迅速眨了眨眼,將淚意逼回,臉上重新堆起一種略顯急促、甚至有些刻意迴避的笑容。
“閨女是餓了吧?瞧瞧我!光顧著自己絮叨了,老毛病還是沒改掉啊!不多說了,我這就讓她們把早餐給你送過來,你在房間裡好好休息。”
說完,他不等杗瑞依再有任何反應,便拄著柺杖,有些蹣跚卻步伐堅定地站起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門關上後,房間徹底靜了下來。奢華的裝潢、柔軟的絲絨被、空氣裡若有若無的昂貴薰香,一切都真實得刺眼,卻又陌生得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夢。
杗瑞依蜷起腿,把臉埋在膝蓋間,用力嗅了嗅。衣服上還殘留著一點點家裡煎蛋的焦香,還有葉奈姐常用的那款清爽皂角味,微乎其微。
門外傳來不斷的交談聲,使杗瑞依心煩意亂,她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隨後,兩名女僕端著鎏金的托盤悄無聲息地進來。
而托盤中的早餐似乎精緻地更得過分:陶瓷碗裡是熬出米油的燕窩粥,小巧的瓷碟上擺著做成花瓣形狀的點心,還有新鮮榨取的、不知名的果汁,顏色瑰麗。
她們將餐點放在床邊的矮几上,動作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全程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也沒有看她一眼。
“那個……”杗瑞依鼓起勇氣開口。
兩名女僕動作一頓,迅速交換了一個極其輕微的眼神,其中年紀稍長、看起來更穩重的那個微微屈膝:“小姐,您有什麼吩咐?”
“我能出去逛一逛嗎?當然你們帶著我也可以…”
“不行的哦。”女僕微微地搖了搖頭,“大小姐,老爺吩咐過我們:您體質弱,不應外出見寒。所以,還請小姐見諒。”
說完,兩個女僕鞠了一躬,收起托盤,便離開房間。不久後…房門的鎖孔就傳來了一陣“嘎達嘎達”的響聲——那是門被反鎖的聲音,在極度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