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博看著眼前這一家三口,配合默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裝透明人,中心思想就一個——錢,沒有!斷絕關係,不行!你林曉曉,這輩子就得當林家的血包,吸乾為止。
他突然覺得有點想笑,事實上,他也真的笑出來了。
“呵……”
一聲低低的輕笑,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裡顯得格外突兀。
王桂芬一愣:“你笑什麼?”
張博抬起頭,臉上的委屈和蒼白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神情。他走到桌邊,拿起那份初診單,慢條斯理地摺好,放回抽屜裡。
“媽,哥,爸。”他轉過身,目光一一掃過三人的臉,“你們今天來,到底是想幫我治病,還是想讓我打消斷絕關係的念頭,繼續給哥‘幫襯’?”
王桂芬被他這突然變化的語氣弄得有點措手不及,但本能地強硬道:“當然是都為了你好!你先把這個病看好,兄妹之間有什麼解不開的結?”
“那好。”張博點點頭,拿出手機,翻到那份轉賬記錄,螢幕朝向他們,“既然是為了我好,那咱們就按規矩來。哥,你把我這三十萬還了,我立刻去醫院辦住院。等我病好了,咱們還是一家人。”
“三十萬?!”王桂芬的聲音又高了八度,“哪有那麼多!你哥啥時候拿過你三十萬?你可別血口噴人!”
“每一筆都有轉賬記錄,媽你要看嗎?”張博把手機往前遞了遞,“要不要我現在把銀行的流水打出來?還是報警,讓警察來查查這筆錢到底有沒有?”
“報警”兩個字一齣口,王桂芬的臉色終於變了。林建國的眼皮也猛地跳了一下。
他們太清楚這個妹妹了,以前隨便說兩句好話,再罵兩句沒良心,她就老老實實掏錢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這麼硬氣?
林建國急了,上前一步:“林曉曉!你瘋了?!我是你親哥!你為了這點錢要報警抓我?”
“三十萬是‘這點錢’?”張博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嘲弄,“哥,你昨天不還說要買十五萬的車嗎?怎麼,你妹妹的命,還沒你一輛車值錢?”
“你——!”林建國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王桂芬見硬的不行,立刻換了副臉色,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曉曉啊,媽知道你委屈。但你哥現在不是也不容易嗎?你侄子馬上要上小學了,到處都要花錢。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先安心治病,錢的事……媽再幫你想辦法。你哥那邊的錢,慢慢還,好不好?”
“慢慢還是多久?”張博追問。
“這……你哥找到好工作不就還了嘛!”王桂芬含糊道。
張博笑了,這次是真正的、帶著幾分涼意的笑。他走回桌邊,拿起那份《兄妹經濟關係斷絕書》,當著三人的面,抖了抖紙張。
“媽,爸,哥。”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這份斷絕書,你們今天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以前轉給林建國的每一分錢,我都要拿回來。”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林建國身上,那雙因為畫了妝而顯得格外通紅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讓林建國後背發涼的寒光:“哥,你回去好好算算。三十六萬八千四百塊。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麼見到錢,要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咱們法院見。”
閣樓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桂芬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彷彿突然變了一個人的女兒,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林大強縮了縮脖子,徹底當起了鵪鶉。林建國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攥得緊緊的,胸膛劇烈起伏,卻又不敢真的動手。
張博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到門口,拉開了那扇薄薄的木門,一股悶熱的穿堂風從外面灌進來。
“三位,請吧。我這地方小,容不下你們這三尊大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