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歐陽瑜回到工位,默默啃起三明治。雖然教導員明確說榮家沒問題,但卻也提醒了她,這是條好路。歐陽瑜長得漂亮,性格活潑開朗,在富家子圈子裡很混的開。辰遼是南省毒品的集散地,那些老錢家難保都是乾淨的。好比榮源,他家是產麵粉的,也未見得有多幹淨。自己有得天獨厚的條件接觸這些紈絝子,這麼好的機會不用,為什麼呢?
嘴裡的三明治味同嚼蠟,歐陽瑜吃不下去了。她把剩下的三明治丟進垃圾桶,不理身後斥責她浪費糧食的翠翠,炮彈式的衝出了辦公室。
警隊辦公資源有限,除了支隊長有間正規的辦公室,副支隊和教導員就只能在大辦公室裡闢出個角落,豎起玻璃屏風,圈出單獨的辦公室。說是單獨,基本不存在私密這回事。玻璃屏風雖然可以放下百葉簾,但上沒封頂完全不隔音,領導和下屬,誰都甭想大聲罵娘。好在支隊現在缺著個副支,陳驍把大隔間讓給了梁燕,自己暫時也不用跟另一個副支擠在一起。
陳驍主管一中隊和二中隊,歐陽瑜的二中隊辦公室小,陳驍就只能薅一中隊的羊毛,把辦公室隔在他們那邊。歐陽瑜闖進一中隊的辦公室,徑直衝向陳驍的小隔間。她歸陳驍直管,平時常來常往彙報工作,一中隊的同事們早就習慣了。不過全域性都知道陳副支對歐陽瑜有意思,這一大早就殺上門,還是引來辦公室裡一陣曖昧的起鬨聲。
歐陽瑜裝聽不見,她也不敲門,推門進了陳驍的小隔間,轉身一頁頁放下百葉簾,門外的鬨笑聲仍舊此起彼伏。陳驍正在泡茶,歐陽瑜一頓操作後轉身見他驚恐的看著自己。她也不在意,大馬金刀坐到對面,伸手端了杯茶抿起來。“沒味兒!”
“洗杯子的……”
歐陽瑜乾咳了聲,默默把茶杯送回茶盤,笑容近乎諂媚,“領導,聽見什麼風兒了嗎?關於開發區的。”
陳驍抬起眼睛,“開發區怎麼了?”
歐陽瑜盯著他的眼睛足有半分鐘,沒有發現正直坦誠之外的任何東西。她想了想,把教導員在辦公室跟她談的事情給陳驍講了一遍。陳驍城府極深,邊聽邊有條不紊的泡著工夫茶,只在歐陽瑜說到自己和龍茂分手時,唇角往上提了提。
雖然明知看不出什麼,歐陽瑜還是不錯眼的盯著陳驍的臉,“我聽教導員的意思,對開發區那些老錢家有懷疑,既然我和龍茂有這層關係,何不好好利用?龍茂是個紈絝子弟,不怎麼管家裡的生意,這是好處也是壞處。好的是他敏感性不高,輕易不會對我起疑;壞的是知道的有限,不過可以借他接觸那些人家,說不定能有意外收穫!”
起初陳驍還在享受歐陽瑜難得一遇的注視,聽到後來她彷彿已經有了整套計劃。陳驍收起笑,嚴肅的對她說:“我沒有接到指令,教導員也沒有單線給你命令,你不準擅自行動。”
歐陽瑜沒想到陳驍拒絕的如此果斷乾脆,抗議道:“你不要代入個人情緒!”
“我沒有代入任何情緒。”陳驍陡然釋放出的威壓讓歐陽瑜說不出話來,他推了杯茶到她面前,緩緩道,“服從命令是一名警察最基本的素養,教導員提醒你有她的理由,不代表你可以窺探理由背後的東西。你自以為是的一次輕動,可能就會有人為此付出代價,付出代價的人可能是毒販,也有可能是我們自己的兄弟。”
雖然心服口服,但歐陽瑜還是十分沮喪,氣壓低沈的過完了週一,收拾東西回家。邁出辦公樓的大門,就見一輛綠色的保時捷囂張的停在警察局門口,車頭上用玫瑰花瓣擺出心形,中間還有一大捧紅玫瑰。下班的同事經過時都用看大熊貓的眼神盯著保時捷,歐陽瑜卻沒眼看,心裡罵道:紅配綠,真是狗屁!
歐陽瑜當場社死,掉頭往辦公樓裡鑽。“阿瑜!”穿著港式襯衫的男人從保時捷車廂裡鑽出來,紅藍黑相間的花色襯衫和紅配綠的保時捷給人帶來強有力的視覺衝擊。
歐陽瑜被衝擊的想立刻找地縫鑽進去,同事們好奇曖昧的眼神戳的她渾身發燙。她無奈的轉回身,故作鎮定的捋齊鬢邊碎髮,走向一臉招財貓笑的龍茂。
辰遼市公安局的單位文化是八卦,這群一提加班就頭疼腚疼的王八蛋現在也不著急接孩子做飯了,走起路來比烏龜快點有限,分明是要等著看富家子戲小女警的下半場。歐陽瑜不能讓他們如願,拽住笑著迎上來的龍茂,粗魯的塞進車廂,自己也跟著坐進去。“開車。”
歐陽瑜認識龍茂的過程確實有些偶像劇的味道,英雄救美,不過是反過來的。富家子半夜從酒吧出來經過無人的小巷,遭遇攔路搶劫,美人路見不平仗義出手。於是富家子對美人一見鍾情,熱烈追求。可惜交往了不到三個月,美人看出富家子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果斷提出分手。
歐陽瑜昨晚跟他提分手,龍茂非常激動,跟她從餐廳一直吵到停車場。歐陽瑜本不想上他的車,可見他情緒激動怕他出意外,便想送他回家再說。誰知他在路上還是不停追問歐陽瑜跟他分手的原因,一開始歐陽瑜不想把話說的太白,後來被他逼急了,脫口而出說他是個二世祖,什麼都不懂只會吃喝玩樂。龍茂一下就奓了毛,開著車發癲,這才撞了卓叔新的車。
一天下來龍茂沒騷擾自己,歐陽瑜以為就這麼過去了。他花名在外,換女朋友跟換衣服一樣。昨晚大概是她話說的露骨,傷了他的自尊,龍茂才會那麼激動。冷靜了一晚,意識到歐陽瑜和他流水似的女朋友沒什麼兩樣,也就不糾纏了。歐陽瑜怎麼也沒想到,龍茂居然鍥而不捨找上門來,還整了這麼一齣大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