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老太太接過鞋子正要開口，卓仲武冷哼一聲，“過生日送鞋，你可真吉利！”
老太太不悅的瞪了長孫一眼，不欲當著外人數落他。卓玉卻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針對老二的機會，立刻反唇相譏，“把鞋踩在腳底下，再怎麼邪都不怕了。我和老四是蠢人，只會送些貼心實際的東西，不像有些人，華而不實博眼球！”
“你……”
“老三，你給老太太的禮物呢？稍在後頭是拿不出手嗎？”卓啟航的聲音蓋過卓仲武的，目光威嚴一掃，長子和長女便瑟縮的低了頭。
卓叔新託著個深藍色的絲絨首飾盒，對老太太躬了躬身，“老太太生日快樂，萬事勝意。”
明眼人都看出卓老太太的笑容敷衍，客氣的說了聲謝謝，卻不伸手去接。卓季先給小嘉文使眼色，小女孩坐在太奶奶膝頭伸著小胳膊夠三叔送的首飾盒。“盒子好漂亮啊！三叔，你送太奶奶什麼？”
“哎呀，你夠不著別摔了，我拿給你看。”卓季先接過絲絨盒子，在老太太面前開啟。盒子裡靜靜躺著只玉鐲，綠色很翠，雖然沒什麼創意，但很漂亮。
卓季先和小嘉文立刻大讚漂亮，賓客們也都跟著捧場，老太太冷漠的讓石椿的媳婦張媽收好玉鐲。孔海突然跳出來大聲吆喝：“哈哈！老三這個草包，送禮物一點創意都沒有！看我的！” 他招呼趙宇禮，後者笑瞇瞇捧上只木架，木架上頂著個海碗大的水晶球。底座四角各有赤橙黃綠四隻小燈泡，射出的光照在水晶球上，差股白煙就能開卦了。
大廳裡靜了兩秒，噗嗤一聲，卓叔新憋不住先笑出來。卓季先也忍不住，大笑出聲，緊跟著大廳裡爆發出此起彼伏的笑聲。孔海面不改色，大嗓門在笑聲裡依然突出：“這球兒是純水晶的，放在臥室能那個，那個寧心安神，促進睡眠，很靈的！”
卓季先走過來，他笑得直不起腰，胳膊搭在孔海肩上，半趴在他身上，“誰賣你這玩意兒的？告訴我，我讓三哥拆了他的店！”
老太太捂著肚子，把手絹團成一團扔向么孫，笑罵道：“胡說八道！你海叔一番心意，我喜歡的不得了。去！現在就給我擺到臥房去！”
“您不怕晚上做噩夢啊？哎呦！”
卓叔新捶了卓季先一拳，“以後不想去孔園啦？海叔不要面子的”
“用你廢話！”孔海反手替卓季先報仇。三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男人鬧成一團，剛才卓玉和卓仲武搞出的尷尬總算遮掩了過去。
本家拜完壽就是各家來客，客人們不會像本家一樣磕頭拜壽，鞠個躬送禮說句吉祥話就行了。卓叔新退到外圈，懶洋洋靠牆站著。他早飯吃的不多，這會兒餓的前胸貼後背，盼著冗長的流程趕緊結束。
終於到最後一個，雖然榮源和卓氏在辰遼的地位不分伯仲，但今天來的是龍家小兒子。在辰遼商圈，地位看財力，但像壽宴婚宴這種傳統的場合，還是要論資排輩。龍家小兒子在外面花，家教倒是挺好，乖乖等到最後。樂明是他帶來的，又是初入圈，自然也得排最後。
龍茂嘴巴甜會哄人，送上禮物，蹤著老太太一通吹捧，卓玉和嘉文也跟著受惠，真真是八歲到八十歲的女人全不放過。卓季先大概是和這貨並稱辰遼雙紈絝，今天卻被他搶了風頭，嫉妒他口條順溜，忍了兩忍受不了終於把他趕走了。樂明這才得以上前，老太太不認識他，龍茂又跑回來介紹，卓季先氣得乾瞪眼。
樂明比龍茂簡潔許多，第一次見面，又是搭的龍家的便車，他可沒有龍茂的厚臉皮跟老太太臭貧。祝詞是大俗套，禮物也是大路貨，珠寶首飾。卓叔新無意中一瞥，珠寶盒子跟自己送的竟然是同款。
卓玉在旁提點，卓老太太得知眼前的俊朗小夥是卓氏即將合作的物件。老人家是生意做老了的，門面功夫絲滑順暢。一疊聲稱讚樂明年輕有為，面對和卓叔新同款的首飾盒子，親手接過並開啟來。裡面是一條翡翠鑲銀的項鍊並一對翡翠耳環，翠色清透，和卓叔新送的玉鐲瞧著竟是同款！
卓老太太仿西派，收到的禮物一概開啟讓眾人品評。這次來的都是熟人，送的禮並不一味的鑲金戴玉。宋威虎的茶葉投老太太所好，陳九的白玉癢癢撓逗趣可愛，也算是壽宴的一節餘興節目。其他人走馬觀花看了許多禮物，到樂明這份，只覺送的翡翠首飾中規中矩，大家看過讚兩句就算了。唯有卓叔新，緊緊盯著盒子裡的項鍊耳環，這分明是和翡翠鐲子一套的。當時服務員一直遊說他拿下整套，說是一塊玉料出的整套首飾，十分難得。歐陽瑜也跟著勸說如果加上耳環超預算，可以只拿項鍊和玉鐲。卓叔新主意很定，只買了手鐲，現在剩下的兩件卻由樂明送給卓老太太，是巧合嗎？
卓叔新逡巡過大廳，在外圈找到樂明的小秘書。大家都圍著看老太太的禮物，她站在最後，裝模作樣的踮著腳。可以她那半人的身高，穿著偷工減料的高跟鞋，再怎麼踮腳也看不見圈裡，分明是做給人看的假積極。
卓叔新輕聲嗤笑，隔得老遠的小秘書突然扭頭望向他。卓叔新一剎心虛，但想想隔那麼遠，周圍亂糟糟的，她不可能聽見他的笑聲。就算聽見了，又怎麼知道他笑的是她？
卓叔新理直氣壯的瞪回去，小秘書眨眨眼，忽然對他綻開笑顏。她一笑起來，左邊臉頰上有隻小酒窩，卓叔新驀地心悸了一下，狼狽的挪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