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眾人說話的功夫，各色菜品依次上桌。卓老太太鍾愛徽州的菜餚和蘇杭的點心，卓啟航重金請慶陽酒樓的廚師長來家裡掌勺正宴，又路遠迢迢的請來蘇州老字號點心鋪的師傅到家給老太太做精細小點。
卓叔新發現前一刻還左右逢源的社牛小秘書，菜一上桌就兩眼放光，眼裡就只有吃的了。宴席集合了徽系最出名的菜色，臭鱖魚、一品鍋、問政山筍、黃山燉鴿等等。小秘書吃的眉飛色舞，再顧不上跟人social，那樣子好像好幾天沒吃就專等這一頓似的。
虞凝顧不上別人，卻沒忘了卓叔新，夾每道菜前，都先給卓叔新夾上一筷子。卓叔新跟人磕了半天牙，人家照顧卻來者不拒。他其實不喜歡徽菜的口味，嫌不夠重口。可是被小秘書伺候著，這餐飯倒是難得吃的舒舒服服。
宴席進行到一半，卓玉和仲武季先姐弟三個代表祖母和父親挨桌敬酒。孔海扭頭看了一眼，揶揄卓叔新：“敬酒也不叫你，你這卓也是白姓了！”他朝虞凝努努嘴，“我看藥廠和明遠合作是勢在必行，你馬上就要失業了。何苦等人家趕你的時候難看，上我這兒來，你手下的兄弟我全收。”
朱權：“！”孔大王，收收您老的大嗓門吧！我一點都不想聽到你要挖卓氏牆角。
虞凝也聽見了，百忙中騰出嘴來，“孔總您這麼說不是挑撥新總跟我們的關係嗎！新總是藥品物流的行家，明遠剛上手，以後還有很多地方需要新總指點，您把他挖走了可不行！”
孔海冷笑一聲，“不就是運貨嗎？指點個屁！運大糞都比這乾淨！”
“海叔！”趙宇禮和卓叔新異口同聲制止他繼續往下說。好在孔海這句話聲音不高，也就左近的人能聽到。趙宇禮旁邊紡織大王的外甥女正和她右手邊卓氏採購部的一箇中層聊的火熱，沒有注意孔海的說話。
卓叔新扭頭看小秘書，剛剛的話頭是她接的，不知她聽不聽得懂海叔話裡的意思。虞凝也在看他，清澈的瞳仁裡映著自己嚴肅的臉。她和他對視了一瞬，笑了笑就轉向餐桌繼續尋找心儀的美食。
卓叔新盯著她的側臉，暗想：她是沒聽懂孔海話裡的意思，還是根本就心知肚明？如果她也知道卓家的底細，說明樂明對她非常信任，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麼關係？
腦子裡冒出跟兩家合作風馬牛不相及的疑問震驚了卓叔新。小秘書和樂明什麼關係跟他有什麼關係？她是被人賣了正替人數錢，還是跟人同心齊力作奸犯科又哪輪得著他操心？
“海哥，今天的菜合不合口味？”卓啟航端著酒杯走過來，沒去其他桌應酬，徑直衝孔海而來。
整桌人受寵若驚，紛紛慌里慌張站起來，受令聆訊似的站得筆直。孔海卻大馬金刀的坐著，他也不嫌脖子疼，後仰望著他說：“這是尾席喔，你是不是走錯了？”
卓啟航用力拍他的後背，“最刁鑽就是你了！你坐在哪桌，哪桌就是首席！”
孔海翻著白眼，舉杯跟他撞了下，仰頭幹了。“坐不坐？不坐就趕緊走，一桌人等著吃飯呢！”
卓啟航是誰？辰遼首富，他跺跺腳，整個南省商圈都要晃三晃。雖然孔海是趙家碼頭的老大，有個辰遼王的花名，但趙家碼頭早已名存實亡。他有的不過幾條商業街和一個孔園。這些年生意上的事都是趙宇禮出面，他是半退休的狀態，已經全無□□老大的氣勢，全然一個富家翁。可他居然敢這麼不給卓啟航面子，不但坐著接敬酒，喝完了客套全無就趕人走！同桌的都是不知底蘊小輩，頓時個個面色慘白，朱權覺得自己要心梗了。
卓啟航面帶微笑，坐到卓叔新的位子上，親自拿了量酒器給自己和孔海斟酒。“那都賴你！主桌上有你的位子，你非要坐這兒，為老不尊！”
孔海說：“我又不跟你做生意，給你讓財路不好嗎？都坐下！他坐這桌就跟我一樣了。”
孔海揚手讓眾人坐下，大家你看我，我望你，全不敢坐。直到趙宇禮和卓叔新勸說，大家才小心翼翼坐下。卓叔新搬了張凳子來，加在自己的位子和虞凝中間。卓啟航只會坐一會兒，不用換餐具。
孔海喜歡喝黃酒，卓啟航在自己的高腳杯裡倒黃酒，顯得不倫不類。他輕輕晃動酒杯，濃稠的酒液在杯壁上掛了層淡黃色的水膜。“老大喜歡喝黃酒，每做完一單生意，他就請咱們喝黃酒。那時候咱們都不愛喝，我不敢說，強往肚子裡灌。你不怕老大，嘰嘰哇哇要啤酒喝，沒想到現在倒是你離不開它了。”
卓啟航咂了口酒，在口中轉了兩圈。這酒差點火候，澀味重。“海哥，我一直記著當年是你帶我進趙家碼頭的。你坐在哪裡，哪裡就是卓家的上座。”
孔海盯著他一口氣喝掉多半杯黃酒，喝的有點快，卓啟航嗆咳了兩聲，卓叔新立刻撫著後背給他順氣。孔海哼了一聲，乾了杯中酒，“一張嘴就會說，一喝酒就成狗熊了。每回都這樣，不知道是不是裝的！”
卓啟航咳了兩聲，“能跟你比！無事一身輕，我揹著幾千人的飯碗呢！”
“哼！自找的！”
卓啟航笑笑沒有反駁，站起來拍拍孔海的肩膀就走了。桌上的氣氛再度回暖，虞凝遞紙巾給朱權。後者長出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紙巾瞬間洇透了。
宴席尾聲，服務生推上蛋糕。卓老太太在獨子和幼孫的扶持下，切下第一刀，然後由服務生分好蛋糕送到賓客桌上。
楊青在卓家身份尷尬，尤其是今天這種場合，主不主僕不僕的，坐哪兒都不是。她本來不打算上桌，和張媽她們在廚房吃過蛋糕，早點上床休息。反正今天大把孝子賢孫圍著老太太，用不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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