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卓叔新不是當年初來乍到，他對卓家爭產的遊戲沒興趣，但也不能讓他們姐弟拿自己當槍使。卓仲武說完，卓叔新默了默，慎重道：“二哥，吳然的身手是一頂一的，可他沒走過貨。胖子雖然不太靈光，但他有經驗，咱也不能盼著出事拼兩條腿兒啊！明遠的船期還沒批下來，容我再想想。”
吳然是卓仲武頭馬，他跟了卓仲武快十年。六年前卓仲武在金三角遭人伏擊打瞎一隻眼睛，是吳然把他揹回國境線的。他會說一口地道的南省話，普通話也非常標準，只是長相一看就是東南亞人，可具體是哪國的卻沒人知道。
陳九這班人其實在卓家小輩手裡呆的時間都不長，尤其陳九是跟著卓啟航從趙家碼頭打拼出來的，他只聽卓啟航的話。當初卓仲武匆匆接手暖冬，還沒焐熱，來不及安插自己的親信進去，掛名三弟就出現搶走了物流公司。如果有機會和時間，卓仲武肯定是要把吳然安排進去的，只嘆天不遂人願。吳然身手能力都沒得挑，唯一的短板就是他沒走過貨。
卓仲武被拒絕，聲音裡透出不快，“有什麼好想的？你有經驗，我讓他都聽你的不就行了！”
卓叔新對著聽筒輕笑一聲，“二哥，兄弟的命雖說不值幾個錢，可我這三十來年也覺得沒活夠，我可不敢把自己的腦袋捆在一個生手的褲腰帶上。”
卓叔新沒等卓仲武再說話就結束通話了電話。他在外面抽完一根菸，等沒人再打電話來，才走回排房。
排房裡的牌局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幾個膀大腰圓的小夥子畢恭畢敬杵了一圈，擋的屋裡光線都暗了許多。卓啟航坐在陳九對面，宋威虎在兩人中間座位，搶了陳九的傢伙事表演茶藝。迎面瞧見卓叔新進來，宋威虎朝他招手，“老三來！第一豁洗茶葉水給你！”
卓啟航指著他笑斥：“讓我兒子喝洗茶葉水！那是涮杯子的！”
宋威虎不怕卓啟航，將第一豁洗茶水淋在茶盤上。“反正他也喝不出來，牛飲水似的。”
卓叔新做主放小夥子們出去，拿了個馬紮坐到宋威虎對面，不說話，乖巧的像個小學生。宋威虎給自己和卓啟航陳九倒了茶，從桌子底下抽了瓶礦泉水遞給卓叔新。
卓啟航抿了口清茶，稱讚宋威虎茶藝精進。米強最後出門口，順手給四位領導關好門。一時間屋裡只有爐上熱水的咕嚕聲，卓啟航喝完一杯茶，說：“老三，這趟給樂明送貨你打算派誰去？”
“我親自去，帶胖子。”卓叔新擰緊礦泉水瓶蓋，“剛才出去接二哥電話，他建議我帶吳然去，我沒同意。”
卓啟航把玩著茶杯，“呵，阿玉沒找你？”
“沒有。”
卓啟航：“辰遼是咱們地頭，你辦事我放心。”
卓叔新：“爸，人選方面您有什麼意見？”
卓啟航和卓叔新對視，義子有一對深棕色的眼珠，和早逝的三子一樣。但不同的是，死去的卓叔新目光清亮，永遠都那麼清醒明朗。現在的卓叔新則完全相反，他的眼睛彷彿蒙著一層霧，給人一種混混沌沌的感覺。大多數時候，你無法從他眼中讀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卓啟航驀地大笑，拍著卓叔新的肩膀說：“你小子就是老子肚裡的蛔蟲！老三，你知道老四被老太太慣壞了，每天遊手好閒就想著玩。不過總算那死小子還肯聽你的話，這次你帶帶他，他不能當一輩子甩手掌櫃。”
卓叔新笑著答應：“好。”
卓啟航和宋威虎又坐了會兒就走了，胖子他們早跑到排房另一頭的屋子繼續打牌，屋裡只剩陳九和卓叔新。陳九沒換新茶，繼續咂摸方才宋威虎泡過兩豁的茶水。
“讓胖子也去。他腦筋靈活，如果老四出了什麼岔子，你看好他，胖子自己也行。”陳九考慮許久後說。
卓叔新不反對，安慰陳九說：“老四知道輕重，不會惹事。幸虧老闆塞了他來，不然大姐再推薦一個，我兩頭得罪。”
陳九頷首，“寧願是老四，換成那兩邊哪個我都不放心。老三，海哥那邊不錯，阿宇能容人，他們不會虧待你的。”
卓叔新將卓啟航和宋威虎用過的茶杯疊起又拿開，“我不是姓卓的，卓家的產業我沒想法。老闆需要我來制衡老大老二，同樣不會虧待我。我現在如果撤火，老闆肯定過不去。海叔和宇哥雖然不怕他，但無謂因為我再跟老闆添疙瘩。”
陳九說：“我明白你的顧慮。我是怕老闆將你人盡其用，就沒那麼容易全身而退了。”
卓叔新抬眸，面上表情顯出自信，“九叔你小看我？我雖然沒有你跟虎叔資歷深，但他們想動我也沒那麼容易。何況有你和海叔看著，老闆不敢把事做絕。大不了我光屁股去碼頭，那兩個也不敢多話。”
卓啟航生意越做越大，身邊的老兄弟死的死、殘的殘，移民去國外生活的，金盆洗手改做正行生意的。現在留在他身邊的，只剩宋威虎和陳九。這幾年卓啟航積威愈重，早已聽不進老部下的意見。好在宋威虎和陳九沒什麼野心，才能在卓氏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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