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回
虞凝在卓氏常來常往，去藥廠跟回自己家似的。朱權知道她來送合同，提前跟前臺報備過，虞凝輕車熟路上到銷售部所在的六樓。虞凝把合同交給業務員，卓氏這樣的大廠，走流程簽章需要不短的時間，她確認好電話號碼，如果有問題再聯絡。然後發了個訂單號給業務員，是給銷售部訂的下午茶。
明遠的秘書會來事，回回來都不空手。銷售部的人跟她很熟，也不客氣，紛紛向她道謝。虞凝正要走，卓玉從電梯裡出來，朱權緊隨其後。虞凝上前打招呼，卓玉心情亮麗，熱情的說：“樂總動作好快，上午才通知，下午合同就到了。”
虞凝忙道：“卓氏是咱家大客戶，樂總哪敢怠慢？我們得趕緊把合同簽了，不給您反悔的機會！”
卓玉被捧的咯咯直笑，“小虞啊小虞，你真是又能幹又會說話。我可嫉妒死樂總了，乾脆到我這來，我給你翻三倍薪！”
虞凝趕忙做出一副害羞的樣子，說卓玉過獎了。朱權在旁邊打趣，“玉總，您這麼幹我可不同意啊！小虞比我薪水都高，我沒法活了！”
“你活的好著呢！”卓玉橫他一眼，拉住虞凝的手，“你跟我來，有好東西給你。”
卓玉主管銷售部，在六樓也有個辦公室，只不過比七層的小很多。她把虞凝領到自己跟銷售部經理一般大的辦公室，打發朱權去泡茶，自己蹲在矮櫃邊上翻找。
虞凝坐在辦公桌對面，打量整個辦公室。她跟樂明去過卓玉七樓的辦公室，足有這間兩倍半大，一水奶白色歐式傢俱，沙發墊上還垂著淺粉色流蘇，裝潢十分公主風。這間辦公室則不同，面積小不說，辦公桌椅也是和經理級員工一樣的深色實木傢俱。
卓玉低呼了聲“找到了”，興沖沖轉過身，將一隻棕紅色的木盒遞給虞凝，示意她開啟。木盒二十釐米見方，雕刻著玉蘭花的花紋，很壓手。虞凝掀開蓋子，絲絨襯底裡臥著一支冰種玉鐲，玉色清透，一打眼就知價格不菲。
虞凝趕忙合上蓋子，推回卓玉面前，“玉總，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卓玉拿出玉鐲，捉住虞凝的手往上套，“也是別人送我的，不值多少錢。我嫌顏色嫩，戴了又讓人有藉口說我老黃瓜刷綠漆。你皮膚白，戴這個正好看。呀，看多合適！”
兩人推讓間，玉鐲磕在桌面上，叮噹作響。虞凝怕磕壞了鐲子，不敢使勁掙扎，遂讓卓玉得了手。卓玉給虞凝套好鐲子，捧著她的手腕端詳了一番，讚道：“真好看！小虞你別跟我客氣，明遠和卓氏合作，你居功至偉。你家樂總肯定不會虧待了你，但我的謝意得我自己表達。以後咱們常來常往，打交道的機會還多，你不許拿姐姐當外人。”
虞凝十分為難，仍要褪下玉鐲，卻被卓玉捉住手動不得。“玉總，這都是我該做的，受不起您這麼重的禮。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有事您儘管吩咐，我怎麼會拿您當外人呢！”
“不拿我當外人就好好戴著！”卓玉佯怒，見虞凝不再掙扎，笑著拍拍她的手說，“你知道的，我是最看好咱們兩家合作的，從一開始就極力促成。如今成了，我是最高興的。姐不拿你當外人，咱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出貨走貨不歸我管，我是不貪的，爸爸做事公道，該我的不會少了。可別人不一樣，防人之心不可無，將來如果有不走公賬的，給姐姐知會一聲。我也不怕你跟樂明說，你們家樂總是聰明人，明白什麼水不能蹚。”
“您說的是，我們樂總掌握大方向，亮總具體實施，都是講章法守分寸的，一定不會給您添麻煩。”
幾句話虞凝把自己擇了個乾淨，好歹是沒有再推拒玉鐲。這小丫頭並不像外表那般蠢萌可愛，她是樂明的另一隻手，雖然不讓她碰線路，但難保不是樂明有意護著她。卓玉看重虞凝在樂明心裡的分量，願意花本錢拉攏她。雖然這趟她什麼都沒應承，但卻直接替樂明表明了態度，這比她以後私下傳遞訊息更正大光明。
虞凝又坐了一會便向卓玉告辭，卓玉親自送她到電梯口。發現部門的人都喜滋滋的喝著虞凝帶的下午茶，對她又是一番誇讚。從行政樓出來，虞凝徑直往倉庫去。因為不確定陸衝在哪兒，正要給他打電話，蹲在樓邊石子路上的唐六看見她，蹬蹬蹬朝她跑過來，“姐，三哥在後頭，我帶你去。”
唐六其實比虞凝還大兩歲，一聲姐叫的她臉發燙，“別瞎叫，把我叫老了！”
“您輩兒大！”唐六要給她拿包，虞凝慌忙躲開，讓他頭前帶路。虞凝跟在後面默默想，暖冬的人一向對她避忌，怎麼突然熱情起來。她的奶茶裡沒放其他東西啊！
不知不覺跟唐六走到了倉庫樓後，虞凝猛地停步，指著閒人免進的牌子說，“六哥，我進去不合適吧？”
唐六說：“合不合適還不是三哥一句話的事。”
虞凝有些得意，沒留神就掛了相。女孩抿著嘴要笑不笑的嬌憨樣收在眼裡，唐六看的心裡一顫，默唸了兩聲“三哥”，領著她往排房裡走。
這是虞凝第一次來排房，相當於三層樓高的庫房背後，一溜五六間平房。因為長期見不到陽光，房子和房前小路都灰撲撲的，只有最裡面的一間房子能從倉庫和倉管辦公樓的縫隙裡照到一角餘輝。一路走過去，幾間房子都靜悄悄的。越靠近裡面聲音越大，好像人都聚集在那間照得見光的房子裡，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一道瘦長的人影從屋子裡出來，陽光照在他的背上像是鍍了層金光。面孔隱在暗處，有種神秘的壓迫感。一切宛如多年前的覆刻，虞凝的心境卻完全不同，沒有恐懼，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從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