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刺》第八十四回(1)

第八十四回

卓季先落座，看看虞凝又看看陸衝，沒人理他。他氣哼哼給自己倒了杯稠酒，仰脖灌下去，嗆了一口，咳得肺都要出來了。虞凝抻了張紙巾給他，卓季先捂著嘴，兩隻眼睛憤憤瞪著虞凝。

虞凝招手讓服務員添副餐具，嘴唇剛一張，陸衝搶在她前面說：“追姑娘這事，沒有先來後到，只能怪你自己不討人喜歡。”

卓季先險些原地爆炸，可虞凝從沒答應過他，而且他追的雖緊，身邊卻也沒少了女人。陸衝句句說的在理，他無可反駁，喏喏掙扎道：“我都失戀了，你們也不安慰我一下。”

虞凝噗嗤一笑，夾了只雞腿給卓季先，“四爺，補補吧！”

在她嬌靨如花的面容前，卓季先的火氣難以為繼，認命的啃著雞腿，自我安慰：“肥水不流外人田，便宜三哥總比便宜樂明強。”他突然揚起笑臉，“小虞，以後你就是我家人了，給我盯好樂明！”

虞凝張嘴，陸衝又搶先說：“我都不是你家人了，她怎麼是你家人！”

卓季先立刻奓毛，“三哥！你怎麼這麼小氣！二哥又不是頭回作妖，你理他作甚！卓家又不是隻他一個人，爸爸大姐，還有我，都是你的親人。”

陸衝也給他夾菜，“現在不一樣，明遠和卓氏合作，我再攪合在裡頭老闆難做。本來就打算退了，二爺給我遞了個臺階。”

“退？你怎麼能退？”卓季先被成功轉移了注意力，“卓家離不開你，我離不開你！樂明過江，江南還得是咱自家人走，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陸衝挑眉看他，“呦，咱家小少爺長大啦！行了，你也甭在我這兒費口舌。不管我姓什麼叫什麼，對卓家，我以前是什麼樣以後還是什麼樣。你都長大了，三哥也不能一點心眼兒都不長。”

卓季先注視著他，鄭重道：“三哥，我不會，你永遠都是我哥！”

陸衝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搶了你女朋友，別跟三哥生氣就行。”

“我氣沒消呢，奪妻之恨不能忘！”

“誰是你的妻？”虞凝團起一團紙巾，丟到卓季先臉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錦江大飯店包的總統套房裡住著誰！”

卓季先瞬間啞火，靜了半天，尬笑著說：“這頓飯我請，我請啊……”

卓季先被虞凝揭了短，沒臉再當電燈泡，吃完飯就灰溜溜的走了。陸衝送虞凝回家，車子停在樓下。虞凝跟他道別，開門要下車，門卻仍鎖著。

“不讓我上去坐坐？”陸衝手指甚至還按在門鎖按鈕上，側靠著車門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不到八點，約會這時候散嫌太早，如果沒有想去的地方，回家放部電影，耳鬢廝磨是最好的選擇。虞凝耳根發熱，猶豫的說：“要不……上去坐坐？”

她害羞侷促的樣子很可愛，昏暗的車廂裡，男人凝視她的眼睛亮的猶如星辰，透出幾分危險的意味。虞凝更加坐立不安，小聲說：“走吧。”

陸衝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細細揉搓。他低著頭，彷彿那根根玉白的手指是精美的藝術品，怎麼都看不夠摸不夠。“你不用怕，我不會逼你。不管因為什麼原因，你在我心裡就是那年寨子裡的阿魚，直到我想起全部所有為止。虞凝，別讓我失望。”

虞凝目送陸衝離開，上樓回到家，在黑暗中換了套黑色的運動服。戴上棒球帽耳機，換好運動鞋，就像一個普通的夜跑者，由慢到快消失在深沈的夜色裡。

今晚陸衝沒有吃止疼藥，安眠藥也沒吃，躺下很快就睡著了，阿魚如約來到他的夢裡。她的臉很清晰，分明就是虞凝的模樣。夢境中的陸衝從外面回來，發現阿魚不在自己的竹樓，便去廚房找她。

寨子一年四季都是潮溼悶熱的，夏季尤其難過。大廚房裡五個灶臺，阿雲快手，常常兩三個一起用。現在有阿魚幫手，五個灶臺都點著火，熱氣騰騰，裡面的人像在蒸桑拿。

陸沖走進去，熱氣撲的他幾乎氣閉。他解開襯衫的扣子，在一團白氣裡找到阿魚。她穿著寬大的紗衣，顏色也是灰撲撲的，袖子挽過肘彎，露出一截白膩的小臂，額頭上全是汗。她一邊拿鏟子翻炒大鐵鍋裡的菜，一邊時不時用手臂抹額頭上的汗。鬢角上的一滴汗珠滑過她的頜角，順著細幼的脖子滑進領口。紗衣的袢扣鬆了，晶瑩的水珠滴溜溜滾入女孩迷人的雪凝裡。

陸衝的喉結難耐的滑動了一下，喊她的聲音是自己都覺難聽的暗啞。阿魚卻毫無所覺，笑吟吟的讓他回去等，一會兒她就帶好吃的回去。陸衝裡外都熱，廚房待不下去，聽話的回了竹樓。

自從阿魚來了以後，這座竹樓越來越像個家。房間總是整潔乾淨的，他的衣服再不會滿處都是，床單也總是有股清淡的肥皂味。阿魚跟阿雲學梭織，織出來的第一幅圖，陸衝說是耗子。阿魚生氣要剪了，被他搶下來。阿雲偷偷給他比劃，說阿魚織的是隻小狗。陸衝笑得差點斷氣，立刻找釘子掛毯子。於是阿魚三天沒跟他說話，可毯子卻一直掛在床頭上。

陸衝每次看到那幅掛毯都笑，當著阿魚笑，揹著她也忍不住。估計是阿魚整理床鋪的時候碰歪了掛毯，大耗子頭重腳輕的撅著腚，有股一屁沖天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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