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回
相比卓仲武，卓玉就顯得冷靜許多。她慢條斯理說：“老二，我才說你不要亂攀咬才是。今天坐在這的，爸爸肯定不會做這事，老四太嫩。虎叔和九叔跟了爸爸一輩子，想單幹早年間有的是機會，何必等到現在人都退居二線了才折騰？至於老三，我肯定他沒這個心！海叔天天求著他去繼承家業呢，他還真不稀罕跟咱們姐弟鬥生鬥死。我知道，你心裡清楚不是他們，你要咬的也不是他們。想咬我？你先捋順了腦子再咬。我拿下東北劉，把卓家帶過了江，正是最受爸爸器重的時候。我給舀坤送貨源，讓他掉過頭來跟我搶生意，是我瘋了還是你傻了？”
上次算計陸衝那回，逼得他改回本名，生了離心。卓啟航可能失去養子這員猛將還在其次，主要是這件事讓他看到了長子的野心。父親尚未完全老去，成年的兒子卻已經迫不及待剷除父親的羽翼，這讓卓啟航生出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於是他開始冷待卓仲武，不分配重要的工作，任由跟他較勁多年的姐姐壓過他，甚至開始扶植他不成器的弟弟。卓啟航把自己代入卓仲武，如果他處於這種境地，一定會另立門戶，想方設法壓倒父親和姐弟。
卓仲武發現父親盯著他的眼神越來越冰冷。耍嘴皮子他一向不是卓玉的對手，何況這次看來確實是他嫌疑最大。卓仲武手足無措，怔怔望著卓啟航的眼睛說：“爸，您別聽卓玉的！卓氏我也有份，我不會害自己，更不會害您！”
他的解釋顯得蒼白無力，卓季先急於維護兄長，替他辯解：“爸，無論我們姐弟四個怎麼鬥，都是在家裡。卓家有今天，大姐和二哥付出的心血最多，二哥做對不起卓家的事，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再說您正跟二哥生氣，他這時候做這種事，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我看是有人知道咱家的事，故意挑這個時候生事。要麼就是趕巧了！”
卓季先給卓仲武提了醒，他反應極快，緊接著說：“外人能知道多細？我看就是賊喊捉賊！”
如果仔細分析，卓仲武和卓玉都有嫌疑。卓玉雖然言之鑿鑿自己正受重用，可難保她不是以此陷害卓仲武。卓玉被卓仲武反咬，依舊從從容容欣賞她新做的美甲，嬉笑道：“是不是賊一查便知，我和我手底下的人爸爸隨便查問。老二，你的人能查嗎？吳然是吳問的侄子吧？”
卓仲武辯解道：“是又怎麼樣？吳家人都死絕了，就剩他一個，不然他也不會跟我到辰遼來。吳然爸爸死了，他老子那份理應由他繼承。是吳問逼得他們母子躲在清邁，家族的財產什麼都沒得到。現在連吳問都碎成渣兒了，吳然能有什麼！”
卓玉步步緊逼，“當年吳問在金三角隻手遮天，吳然能從他眼皮子底下逃走，安安穩穩躲在清邁。恐怕他有什麼，連吳問都不知道吧？”
卓仲武的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卓啟航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說：“老二，是不是你做的？”
卓啟航叱吒風雲數十年，身上自然而然有股梟雄氣度，一開口，卓仲武就感到一種無法抵禦的威壓。他勉強撐住身體，站的筆直，舉起三根手指與眉齊平。“爸，我發誓絕沒做過對不起卓家的事。這件事如果是我做的，就讓我腸穿肚爛，不得好死！”
“哼！拍戲嗎？發誓有個屁用！”卓玉忿忿說。
卓啟航注視著長子的眼睛，停頓了一會兒說：“記住你說的話。老九，貨源交給你來查。老虎，找吳然談談。老三，探探樂明那邊有什麼訊息沒有。你們三個，管好自己的事，別沒事找事！”
卓玉主動請纓，“爸爸，我跟樂明關係不錯，他的小虞我也熟，我去找他吧？”
卓啟航乜了她一眼，端起杯子抿了口茶，“物流對的是老三，你插什麼手？你是去找他託關係找線索，還是提前跟他通報，以後卓家你說了算？”
卓玉臉上血色褪進，再沒有剛才和卓仲武對質時的從容。她慌忙站起來，“爸爸，我絕沒有那個意思！我就是……就是覺得和樂明關係近，好說話些。老三還要去找海叔說項，我也可以幫他分擔些。”
這次輪到卓仲武，“哼！誰還不會說！”
“住嘴！”卓啟航低吼一聲，“瞧瞧你們一個個，窩裡鬥！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如果讓我查出來是你們當中誰做的，別怪我虎毒食子！”
卓啟航拂袖而去，姐弟三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都沒了鬥嘴的心氣兒。卓仲武先坐不住，跟宋威虎和陳九打個招呼就走了。楊青和傭人端著托盤進來，喊卓仲武留下吃點東西，他頭都沒回。
楊青準備了雞湯餛飩做夜宵，撞見卓啟航陰沈著臉從花廳出來，吩咐她送吃的進去，就自己上樓去了。楊青知道正事談完了，便帶著女傭進來，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把餛飩送到桌上。“包了點小餛飩，虎哥九哥嚐嚐我的手藝。”
陳九點頭致謝。宋威虎端著碗，餛飩還沒送進嘴裡，便恭維道：“吃過我們家母老虎做的飯，什麼都是滿漢全席！”
陳九和陸衝笑起來，卓玉也敷衍的提了提嘴角。只有卓季先把不高興掛在臉上，端起碗又放下，起身說：“青姨，我沒胃口不吃了。虎叔九叔三哥，我回房睡覺了。”然後不等人答話，就轉身走了。
卓玉冷笑一聲，“這老四，還跟我置起氣來了！分不清敵我，早晚讓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呢！”
三個男人不是吸溜餛飩，就是低頭玩手機，沒人接她的話。卓玉咬咬紅唇，“你們是知道我的，我對卓家沒有二心！老三來的晚不知道，虎叔九叔你們心裡是有數的，卓家大半的生意都是豁出命跑回來的！眼下我把卓家帶過了江，形勢一片大好，我會做這種事？我腦子壞掉啦？爸爸現在是什麼意思？懷疑我陷害老二？老二還用我害嗎？他早就靠邊站了好吧！”
楊青和女傭還沒來得及出去，卓玉就嘰裡呱啦抱怨了一通，好在說的不是很明顯。宋威虎氣鼓鼓的，想要說話，陳九按住他的手，仰臉對卓玉說：“阿玉，這件事老闆自有判斷，輪不到我們三個打工的指手畫腳。你們姐弟四個是虎哥和我看著長大的，我說話你可能不愛聽，不愛聽就當九叔放了個屁。”陳九抬手截住卓玉吹捧的話，接著說，“普通人家多兩套房，兄弟姐妹還要爭一爭搶一搶，何況卓家這麼大盤生意。可卓家不是普通人家，做的生意走刀尖。出了事，還沒查清楚就先在裡頭亂，這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是敗家之象。”
卓玉沈下臉，“九叔的意思是我敗家？您怎麼就敢肯定老二是乾淨的？”
陳九哂笑，“我不敢肯定這間屋子裡任何一個人乾淨，包括老二、包括你，老三老四也不除外。我還是那句話，老闆自有判斷，還沒到你急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