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刺》第一百一七回(1)

作者:慌張的牛·5天前

第一百一七回

駕車駛出大宅,卓仲武在卓啟航面前的冷靜瞬間土崩瓦解,他在狹窄的市區公路上狂飆,緊攥著方向盤歇斯底里的大叫,猶如一隻受困的野獸。卓仲武不怨恨卓玉,他和她鬥了十幾年,如今有這麼好的機會擺在眼前,卓玉不抓緊了黑他,卓仲武反倒會懷疑她哪裡出了問題。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卓啟航。他把古代帝王的權衡捭闔之術用在他們姐弟身上,利用他們貪婪的天性互相牽制,不讓任何一方做大做強。他不相信任何人,父母子女、出生入死的兄弟。自己落到今天這步田地,是卓玉步步緊逼的結果,但歸根究底,她不過是在卓啟航對他的疑心上踩了兩腳。如果父親願意相信,誰能挑釁父子血緣呢?

卓仲武心如死灰,恨不得徹底離開辰遼,可是沈婷禾的事業在這裡。卓季先在錦江飯店出事,沈婷禾和嘉文雖然沒受重傷,但受的驚嚇不小。起初是老太太逼著他去關照前妻的,兩人當年是有真感情的,這些年沈婷禾成熟了許多,相處起來不再那麼自說自話咄咄逼人。卓仲武從一開始的不情不願,漸漸竟生出鴛夢重溫的感覺。父親猜忌,姐姐陷害,沈婷禾和嘉文是卓仲武現在最親的人,他捨不得讓她為了自己放棄在辰遼辛苦打拼的一切。

可是有一點讓卓仲武不得不起疑,天遙那批貨的來源未免有些太巧合。卓仲武相信卓啟航的訊息,那批貨的出處肯定是金三角無疑。他前腳剛跟吳然說不開外線,後腳天遙就進了貨。雖然金三角往內陸不是他卓家一家壟斷,可對方出貨的時機巧妙至此,眼巴前的人不由得卓仲武不懷疑。

卓仲武越想越覺得就是吳然,吳然的底細他清楚,雖然有他父親留下的資源,但要運作起來,吳然手頭上沒那麼多的本錢。他背後肯定有人,這個人是誰?卓玉、陸衝、陳九,還是宋威虎?

吳然是卓仲武的心腹,他的動向吳然不敢說最瞭解,但也只有邱風稍能與他匹敵。據他所知,卓仲武和沈婷禾覆合後就一直和嘉文住在沈婷禾在城北的公寓裡,有卓仲武從中調和,再加上錦江飯店之後沈婷禾衣不解帶的照顧,嘉文和媽媽的關係好了許多。卓仲武雖然最近事業不順,但愛情可以算是豐收了。每天忙完公司固定那點事,他就化身二十四孝老公老爸,接孩子做飯,呆在公寓裡跟老婆孩子過小日子。所以卓仲武忽然約他到他市區的房子時,吳然有些意外。

嘉文從小就是老太太和楊青照顧,卓仲武為了嘉文,也為了討老太太和卓啟航喜歡,大多數時間都住在大宅。只有偶爾帶女人不方便,或者跟手下人商量事時才會去市區的房子。吳然對那處房子很熟,知道門鎖密碼,自己開門就進來了。

房子久無人住,傢俱都罩著防塵布。客廳沙發的防塵布被潦草的掀開,一半搭在沙發上,一半耷拉到地上。卓仲武坐在沙發裡,盯著手中晃動的酒杯,冰塊撞在玻璃杯壁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天遙新貨源的出現讓卓仲武遇冷的事業雪上加霜。吳然明白他心中的苦悶,心底裡並不想捨棄他。當年母親的家族衰落,倚仗的緬北將軍被對家剿滅,吳問瞅準機會想要對他斬草除根。雖然是他救了卓仲武,但如果不是卓仲武帶他離開緬北,他現在說不定已經爛在緬北的某座野山裡了。吳然是一心想要幫扶卓仲武的,可惜他有勇無謀,卻對卓啟航有種與生俱來的懼怕,關鍵時刻畏縮不前。吳然想重新在金三角豎起吳家的大旗,卓仲武靠不住。

看到他如此苦悶,吳然心裡也不落忍。可走到如今這一步,他已回不了頭。吳然走到卓仲武跟前,隔著防塵布直接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跟老闆聊的不順?”

沈家是辰遼的老錢家,雖然這些年敗落了,但根基人脈還在。沈婷禾又跟卓仲武過了幾年,不用點透,她也清楚卓家是做什麼的。兩人覆合後,沈婷禾一直遊說卓仲武投資她的保健品生意。即便不投資,也希望卓仲武能為了嘉文和她跟卓家劃清界限。卓仲武卻對卓啟航仍抱有僥倖,雖然給沈婷禾投了錢,卻沒有進一步和卓家割席。

卓玉把卓仲武調動資金的事半遮不掩的傳給卓氏幾個頭面人物,說一半留一半的引人遐思,這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吳然知道以卓仲武的性格必然會去找卓啟航,而且十有八九落不到好。

卓仲武給吳然倒酒,從冰桶裡夾了兩塊冰投進杯裡,推給他說:“你喜歡的,半杯酒兩塊冰。”

吳然雙指在桌上叩兩下,端起酒杯輕輕搖晃,等冰塊把酒液冷卻。卓仲武猛地喝乾半杯威士忌,吳然勸道:“別喝太急。”

卓仲武唇邊掛著的笑有吳然讀不懂的嘲諷,他乜眼看著他:“老吳,你跟我幾年了?”

吳然露出緬懷的神情,“咱們在緬北第一次見,轉眼快七年了。”

“今天我跟老頭子攤牌了,準備拿錢走人。”卓仲武嗤笑一聲,“我估摸著老頭子是一分錢都不會讓我拿走的,以後就跟你嫂子幹了。你怎麼打算?跟著我,還是回緬北?”

吳然喝了口酒,沈重道:“哪兒那麼容易!吳問是沒了,他的地盤早被人瓜分好幾年了。我就這麼光著屁股回去,想分人家的蛋糕談何容易?還是跟著你,咱們兄弟到哪兒都能活!”

卓仲武沒大少爺架子,對待手下人都如兄弟一般。尤其是吳然和邱風,私下裡沒有老闆馬仔的那套尊稱。平時兄弟長兄弟短的稱呼,今天落在耳朵裡卻透著股諷刺。卓仲武唇邊嘲諷的笑意愈加明顯,看的吳然脊骨一陣陣發涼。明明是笑著說出的話,語音卻像摻了冰碴兒。“金三角的生意不要啦?搭上線不容易,你的新主子同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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