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回
阿奉眼瞅著陸衝出了門,掉頭跑上二樓。拐進走廊就見虞凝盤膝坐在盡頭的吊籃裡,慵懶的喝著茶。她穿了身亞麻的寬鬆衣裙,長髮披散在肩上,陽光投在她身上,說不出的溫軟恬靜。
阿奉看的呆了,虞凝叫他才回過神來。小跑到她跟前,殷勤道:“阿姐晚上想吃什麼?菠蘿飯好不好?”
虞凝搖搖頭,“等陸衝回來再說,我也不怎麼餓。嗯……我看外面街上有賣蛋糕的,你去給我買兩塊,要草莓和巧克力的。三塊吧,加一塊芒果的。”
阿奉總聽一起長大的兄弟抱怨,說女孩子有兩個胃,一個是裝飯的,一個是裝甜品零食的。好朋友說的對,眼前的阿姐不就是,裝飯的胃不餓,裝零食的胃卻哇哇叫著要吃的。
阿奉答應下,小跑著下樓,穿過院子走鋪面到街上更近。老歐躺在竹椅上,悠閒的搖著蒲扇。瞧著快睡著了,兒子經過身邊時卻倏地睜開眼睛,“幹嘛去?”
“阿姐要吃蛋糕讓我去買。”阿奉邊說邊往外跑。
老歐坐起來,朝他招了兩下蒲扇,“回來!”
阿奉翻了個白眼兒,不情不願的收回跨出門外的腳,慢吞吞走回父親跟前。老歐等兒子走近了才低聲斥道:“讓你看好她,回去!她要什麼讓阿平去買。阿平!”
阿平是歐家僱的夥計,阿奉被老闆派去民宿,兩間鋪面都要他來顧。誰知今天前面客人格外多,阿平忙得喝水上廁所的工夫都沒有。老歐喊了半天,他卻被顧客纏著脫不了身。
阿奉見阿平確實忙不過來,又覺得父親多此一舉,不耐煩道:“有這工夫我都買回來了!盯著阿姐幹嘛?她就要跟三爺去,你攔的住嗎?多此一舉!”
阿奉旋風似的颳走了,老歐連兒子的毛都沒薅著,只能坐著幹跺腳。這時阿平終於打發了那對磨嘰的小情侶,跑過來聽老闆指示。老歐猶豫再三,揮揮蒲扇讓阿平自己忙去。
阿奉腿腳很快,沒用十五分鐘就給虞凝買回了蛋糕,送上樓後就鑽到春姨屋裡幫她穿串兒。老歐知道兒子正在叛逆期指揮不動,只得自己裝作上廁所回後院兩趟。悄咪咪瞄見二樓盡頭的吊籃耷拉著一截亞麻裙角,地上散著兩隻拖鞋。老歐很怕這位好勇鬥狠的三爺,昨天才和他劃了道兒,不敢上去確認,只敢在樓下偷偷察看。他安慰自己,老闆都拿這義子沒有辦法,自己不過一個碎催,做到這步就不容易了。兒子說的對,虞凝若真要跟去,他也攔不住。
陸衝在葫蘆街下了摩托車,穿過兩條小街步行去茶館。城北遠離口岸,街上人不多。這幾年流行錯峰出遊,街上游客倒比本地人多。四個女孩子穿著民族服飾在建築下互相拍照,三個年輕人扛著專業的長槍短炮在拍小街上的民俗建築。
見面的茶館在小街的盡頭,兩層獨樓高出周圍的建築,坐在二樓臨街的座位能遠遠望見口岸,一寨兩國風景區盡收眼底。茶館一樓沒有客人,陸衝信步登上二樓,也是空空蕩蕩,只有兩個中年男人佔著臨窗的座位,在圍欄邊架著三腳架拍照。
陸衝確定兩個中年人不是他要見的人,徑直走到最裡面靠窗的位置坐下。他背靠著牆,正對樓梯口,能第一時間看到上樓的人,而上來的人卻要轉過身才能看到他。樓下小街人流漸漸多起來,隔壁街上的小學放學了,背著書包成群結夥的半大孩子們,或追逐打鬧,或湊在小攤前嘰嘰咕咕的買零食吃。
整個小鎮的氛圍都是懶洋洋慢悠悠的,陸衝落座十分鐘,服務員才邁著懶洋洋的步子上樓,把他點的兩樣茶點和一壺普洱一一擺在桌上。盛茶糕的盤子還沒完全落地,陸衝有些急不可待的欠身去拿糕點,一片黑色的衣角落進他的視野裡。伸出去的手一翻,陸衝抓住滾燙的茶壺,揚手朝服務員身後潑去。從服務員的角度,這壺滾燙的茶湯分明是朝自己潑過來的。她嘶聲尖叫,幾滴茶湯濺到她胳膊上,服務員抱著胳膊跳到一邊,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運動褲的男人完全暴露在陸衝面前。
男人反應極快,倏地躍後兩步躲開熱茶。陸衝手在後腰一抹,手心裡多了一柄細長的匕首。眼前人影一晃,剛剛還在拍照的兩個男人和黑衣人兔起鶻落的交換了位置,瞬間將陸衝困在屋角。噹噹兩聲清脆的金屬交擊聲,陸衝用匕首隔開兩人的攻擊。黑衣人衝過來補位,三人形成犄角把陸衝圍在當中。
冰冷的目光從三人兵器上滑過,他們在境內還是有所顧忌,並不敢用槍,手中握著尺許長的鋼刀。陸衝眉眼淡漠,卻在心裡迅速盤算了一圈,問道:“吳家人?”
黑衣人戴著口罩帽子,只露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他的眼睛生的很有特點,很像日本漫畫裡可愛小女孩的專屬大眼睛,跟他的身手十分不符。陸衝問完,大眼睛微微瞇了下,沒有絲毫威懾力,兩個假裝攝影師的中年人就沒他淡定了。陸衝話問出口,兩人身體條件反射的一縮,下意識的看向大眼睛。
陸衝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再不廢話,持匕朝靠近圍欄的中年人衝去。那人武力值雖然弱但反應不慢,早料到陸衝會跳樓逃生,側身躲過匕首,拉過旁邊的三腳架朝他投去。陸衝退後半步躲過,耳後風動,他猛一扭腰。右肩先是一涼,接著是火辣辣的疼。大眼睛一刀揮來,陸衝無奈又被逼得遠離圍欄。兔起鶻落的過了幾招,揮開幾把鋼刀,包圍他的多了一個人。剛還被嚇破膽嘶聲尖叫的服務員手持一把短刀,刀尖滾落一滴鮮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