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回
吳家雖然沒落多年,在金三角依然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位。老一輩顯赫時,家族名下擁有萬頃罌粟田上千的傭兵,和周圍的軍閥以及同盟軍、政府軍均關係融洽,幾乎壟斷泰緬老三國和中國南地的毒品貨源。
或許真是天有眼報應不爽,吳家本來子孫繁盛,可隨著生意越做越大錢越掙越多,子孫卻日漸雕零。做這行是刀尖上賺買命錢,刀砍中槍爆炸致死都不稀奇。可這群把自己練的身強力壯,恨不得徒手捏死人的吳家子孫們卻一個接一個敗死在心臟病高血壓,還有各種癌這些不見血的內科病上。
毒梟家族但凡不是一脈單傳的,都是靠本家子孫運營管理。吳家在金三角著名的一點,就是本家強橫團結的子孫。可這種管理模式也有弊端,一旦本家子弟撐不起來,或是像吳家這樣如被詛咒般非戰鬥減員,龐大的家族事業就難以運營了。因為他們多年養成的依仗信賴本家人的習慣,突發事件發生時,他們一來難以信任外姓人,二來倉促之間信任的外姓人也培養不起來。
於是吳家的勢力隨著子孫的雕零迅速潰敗,直到吳問兩兄弟長成頂門立戶。哥哥吳侃性格敦厚穩健,善於守城。弟弟吳問聰明機變,果斷心狠。兄弟倆一守一攻迅速抵禦住周邊毒梟軍閥的蠶食,還逐步反攻擴大吳家寨的範圍。雖然仍趕不上家族鼎盛時期,但也成了金三角不容小覷的毒梟勢力。
吳家兄弟父母早亡,吳侃長兄如父,對自己唯一的弟弟簡直比親兒子還疼。可吳問卻不像兄長對自己般一片赤誠,他人大心大,漸漸生了二心。
吳侃吸取老一輩的經驗,穩定住吳家的勢力範圍後,不願再向外擴張,只想守城滿足家族和手下兄弟家眷生計即可。吳問卻野心膨脹,不甘滿足現狀。兄弟倆因為理念不同常常爭吵,吳侃只當是兄弟拌嘴,吳問卻動了殺心。有心算無心之下,吳問贏得毫無懸念。
直到吳問寨在中方臥底配合下被三國軍警聯合搗毀前,吳問在金三角的霸主地位始終未有動搖。吳問雖然敗了,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吳然作為吳家倖存的獨苗,成了吳家覆興的關鍵。事實證明,他做的很好。
於歡沒有家族根基,能管理毒寨所依所靠就是卓啟航這個穩定銷路。現在銷路受阻,吳然既能提供銷路又有於歡沒有的本地勢力支援,白家家主選擇他毋庸置疑。所以於歡不是非卓家不可,而是他別無選擇。
此行的不易陸衝早有準備,和阿魯聊這一場,倒是讓他重新認識了於歡。之前他給陸衝的印象,是個對卓啟航有些戀愛腦式的盲目愚忠者,腦子多少有點不清楚。現在得知於歡面臨的尷尬局面,陸衝理解他會這樣也是別無選擇。但只看他能提前準備,將自己的處境和金三角的形勢全盤告知陸衝,於歡的心胸魄力就遠勝卓啟航。
陸衝不確定卓啟航有沒有提醒於歡提防自己,但作為執掌毒寨的大毒梟,無論如何都不該向一個素未謀面的外人透露自己的處境。是要利用陸衝,卻沒必要自曝其短。陸衝本就沒什麼籌碼,得知於歡也是風雨飄搖,心裡一怯掉頭回國都有可能。於歡的坦白表達出他對陸衝絕對的信任,他先丟擲橄欖枝,只要陸衝不怯不逃,於歡願意做他親密無間的盟友。反過來如果他逃了,於歡似乎也並不像卓啟航以為的那麼在乎這個寨主的位置。
陸衝把情況跟虞凝說了,她和阿魯的意見一樣,與其耗時間重新找不熟的掮客不如等這個老手。所幸最多等兩天,他們又沒有進度要趕。
她倒是心大!陸衝受虞凝影響,心裡也生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豪氣,壓在心頭的重量輕了不少。他見虞凝一邊跟自己說話,雙手卻忙個不停,淡綠深綠的葦葉在水蔥似的纖細手指間上下翻飛,一隻肥嘟嘟的大肚子蟈蟈已初見雛形。
“你還會編這玩意兒?”陸衝饒有興致的看著。
“孤兒院的玩具全靠捐贈,根本不夠小朋友分的。為了避免因為搶玩具造成流血事件,媽媽們都會編這種草娃娃。自己編,也教大孩子們編,螞蚱蟈蟈、小貓小狗、小雞小鴨,只有你說不出來沒有我編不出來!”
陸衝哂笑,“吹牛!”他望著虞凝嘚瑟的笑模樣,“我以為……”
“以為福利院是假的?”虞凝打斷他,她輕笑,“當時情況緊急,根本來不及重編檔案,只能刪不能改,所以高中畢業以前的檔案都是真的。”
所以無論是深陷毒寨,還是埋身在物流公司打拼,她都是一個人。她生來遭親人拋棄,讀書參軍結識的朋友戰友,感情該是多麼珍貴難得,虞凝卻為了他全部斷絕來往。少失怙恃是父母遺棄,現在孤獨一人卻全是因他而起。陸衝泛起一陣心疼,不由自主說:“對不起……”
虞凝先是疑惑的看著他的眼睛,楞了幾秒明白過來,“我心甘情願,你沒有對不起我。我希望你能對得起十二年前的自己,只要將來你無需對自己說對不起,我做什麼都甘願。”
陸沖和虞凝的危機沒有解除,阿魯是於歡的暗線不能曝光,所以等待掮客的時間二人只在阿魯家的院子裡活動並不外出。虞凝哄孩子很有一手,看來是福利院培養的成果。阿魯的兩個男孩肉滾滾壯實的像兩座小山,因為只差了一歲多,平時一言不合就動拳頭。何羽根本拉不住,只有爸爸用武力才能鎮壓。男孩們喜歡虞凝,都想多跟她說句話,讓她多看自己一眼。每每因為這事吵架動手,虞凝卻一句話就能制止。何羽在旁看的好笑,兩個臭小子毛沒長齊就是顏控,將來豈不是漂亮女人勾勾手指就言聽計從了。
快樂的時光總是流逝的飛快,虞凝的故事還沒講完,太陽就落山了。何羽站在堂屋門廊下,端著飯菜喊她和孩子們進屋吃飯。阿魯開門進來,夫妻倆隔著小院相視一笑。綺麗的夕陽下,小院籠罩在一片溫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