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回
虞凝像成功追到球的小狗一樣得意的晃了晃腦袋,陸衝又擼了兩把,緊張的情緒平覆下來。陸衝讓虞凝吃飯,他替她監視周圍。“其實你不用放過那個女人。以我們現在的處境,他們不會揪住你殺過個把人。”
“我不是什麼偉光正。”虞凝扒拉著飯盒裡的菜,又密又長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片暗影。“可是對著束手就縛的人,我下不去手。”
陸衝低頭,看見女孩烏黑的發頂。她蹲在那兒,像只要被太陽曬化的蘑菇。見識過虞凝的弩箭以後,陸衝料到她該是遠端射擊的行家。但今天露的這一手,卻大大超出他預想的範圍。在她精準射中疾馳中的汽車輪胎時,陸衝就確定了她來辰遼前的職業。這也印證了陸衝在森林裡目睹虞凝用阿梅威脅阿亮時的想法,她不怕殺人,或者應該說她擅長殺人。陸衝心底湧出一股異樣的情緒,彷彿虞凝越是冷漠狠絕的殺人,他對她越是著迷。此時此刻,她因為自己狠不下心無法為阿魯一家報仇的內疚和無助,又讓他心疼。陸衝暗暗想:我是無藥可救了。
虞凝忽的抬起頭,蘊著水汽的大眼睛可憐巴巴的望著他,“我跟你患難與共同生共死生死相依,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等回了辰遼,你忍心跟我劃清界限嗎?!”
陸衝緩緩轉頭,繼續監視四周。他在心裡默唸:滿天佛爺道爺耶穌基督,謝謝你們賜我以毒攻毒。
宗治望著山腰上圓滾滾的鹹蛋黃,叼著菸捲也不妨礙他嘆氣。到嘆第三口時,他自覺肝鬱氣虛,忿忿瞪著旁邊的男人,“大好的時光在這裡看太陽,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那些說你叱吒金三角的人其實是你僱的水軍吧?”
陸衝乜斜著他,“別說的自己膽戰心驚身不由己似的,我們只有三個人,攔得住你?還不是你早算好了,無論我能不能活,你肯定死不了,等著看我底牌呢是吧?如你所願,我讓你看就是了。”
宗治訕訕乾笑,“我就說哪有二傻子會花錢僱人吹牛叉啊,都不打算在這兒混了!”
陸衝無奈的笑笑。其實在吳問寨時陸衝聽說過宗治的大名,滇緬地區殺手組織的首領,沒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殺手,也沒人能說清他的手到底能伸多長,反正時不時就重新整理你的認知。這次有幸見到活的,他又生就一副儒雅大宗師的模樣,陸衝起初跟他說起話來還不由自主的帶了點敬仰之情。可越相處,越覺得這人有著和年齡相貌地位完全不符的氣質,簡而言之四個字,為老不尊。
在他為老不尊的掩飾下,是異常周密的算計。如果說在森林邊,他是忌憚虞凝,寡不敵眾才沒一槍解決自己。那現在將他們領入自己的根據地,讓手下無條件的聽從指揮,宗治這麼做的意義何在?這個問題疑惑縈繞在陸衝心頭,直到宗治幾次三番催促他繼續趕路,遭到拒絕後卻又不肯獨自離開時,陸衝漸漸有些明白了。
雖然猜不準宗治這麼做的原因,但他想借此對比於歡和吳然實力的意圖很明顯。陸衝隱隱覺得,宗治想用切身體會對於吳二人,及至二人背後的實力做出評價。以便確定在未來的某一時刻,是可以無所顧忌的選擇其中一方,還是該謹慎的保持中立。所以他要看到陸衝的底牌,評估了於歡合作物件的實力,就能從側面瞭解於歡的實力。如果能夠借這個機會和於歡建立關係,更加一舉兩得。宗治現在留在陸衝身邊看似危險,實則非常穩妥。陸虞二人連虐殺阿魯一家的阿梅都沒殺掉,說明他們不是嗜殺之人。宗治一路配合,他們更不會隨意殺他。他也不擔心會被追殺陸衝的人殺掉,這座村子是宗治的一個據點,他和手下熟悉環境自保毫無問題。也不怕陸衝被殺後會被僱主詰問,他可是人質啊!當然要聽劫持他的人的話。
“小老闆當的不舒心,想找座山頭靠靠?”陸衝問。
宗治嗔怪的橫了陸衝一眼,那意思是“看破不說破,真不懂事!”他耐心的解釋:“經濟不景氣,得走可持續發展路線。老闆們都有自家的私兵,我們的生意是越來越不好做了。如果能攀上幾棵大樹,偶爾有幾件老闆不方便親自出手的活計,我這也是拓寬公司市場嘛!哈哈!”
“幾棵大樹?”
“呃,雞蛋不能裝在一個籃子裡,人也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嘛!”
“哐啷”一聲巨響打斷了兩人即將上升到誠實守信和競業限制層面的談話,宗治大喝一聲“著了!”,陸衝已如箭一般衝向視窗。宗治滴溜轉了一圈,追上他嚷嚷:“給我解開!”
陸衝解開系在窗框上的繩子,猛地一拽,五桶汽油瞬間潑在剛壓過車釘正在剎車減速的兩輛越野車上。兩團點燃的絲絹緊隨其後從對面的視窗丟擲。有一團在空中就和汽油相遇,嘭的爆出一隻輪胎大的火球。前車剎不住撞上火球,衝出幾米後嘭的一聲巨響,汽車爆炸了。另一團絲絹掉在後車的機蓋上,瞬間越野車就如死亡騎士般周身披火,車裡人淒厲的慘叫站在二樓都聽的清清楚楚。
宗治很想看看陸衝設計的機關取得的成效,反綁著雙臂仍努力從視窗探出腦袋,然後發出一聲聲震撼的驚歎。陸衝在他頭頂嘲笑:“這才哪兒到哪兒,不能打包票贏我怎麼能解開呢?做戲得做全套。”
彷彿為了印證陸衝的話,不遠處二樓頂露臺上虞凝的槍聲響起。村子的西北角頓時騷亂起來,有人高喊:“狙擊手!”對面的阿塔已經迅速換了方向,站在另一邊的視窗向底下街道射擊。
宗治急不可待,用身體蹭撞陸衝,“快快,解開解開!不用做戲啦,我賭你穩贏。”
陸衝猛地推開宗治,後者反綁雙手重心不穩,噗通坐倒在地。齜牙咧嘴的正要罵人,只見陸衝也閃到內側,一顆子彈咻得釘進對面牆壁。宗治嚥了口吐沫,“硬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