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回
卓啟航的辦公室裡，卓季先和卓玉也像虞凝陪陸衝一樣守著卓啟航打電話，只不過姐弟倆不能像虞凝貼著陸衝一樣靠卓啟航那麼近。隔著寬大的辦公桌，陸衝的聲音像蚊子似的嗡嗡，姐弟倆只能從父親失望的表情中忖度出情況並不怎麼樂觀。
結束通話電話，卓啟航疲憊的呼了口氣，“老三答應多留一段時間監視吳然的動向，寨子裡存貨不夠，他們正在加緊生產，短期內不會有大量的貨湧入市場。”
剛才在電話裡，卓啟航的態度放的很低，幾乎是求陸衝繼續留在金三角策應。卓玉清楚他的能力，只要陸衝想做結果就不會有懸念。這樣一來，等陸衝回來，他就是卓家的大恩人。卓啟航雖不至於將家產傳給外姓，但地位必然更有提升，而陸衝明顯和季先更親近。
卓玉咬了咬唇，大紅色的唇膏染在門齒上，顯得她急躁而狼狽。“爸爸，咱們給歡叔打款吧？劉建業這幾天一直在催我，我怕再拖下去他會轉頭找舀坤。最近風聲慢慢平息下來了，明遠新走的一單貨海關檢查不算嚴格，基本已經恢覆以前的監管程度了。咱們先把款打過去，穩住歡叔和白家要緊。”
卓玉說話的時候，卓啟航低著頭，掌心裡兩隻油亮亮的核桃轉的飛快。卓玉說完靜了幾秒，他抬頭看向對面和女兒並排坐著的么兒，問：“老四怎麼看？”
曾幾何時，這個最小的兒子連一天八個小時的班都上不全。屁股底下像長了疔，無論怎麼威逼利誘拘著拴著都坐不住。誰想到不知不覺的，他也撐起了卓家半壁江山。卓季先坐在那裡，凝眸沈思的樣子和那個屁股長疔的紈絝子弟完全判若兩人。卓啟航不禁疑惑，當初長子去世時，怎麼沒注意到老四，滿眼的都是陸衝呢？
卓季先想了想，說：“東北劉有前車之鑑，肯定不會同意先打款後交貨，可咱們現有的錢只夠還清欠款，這還不包括歡叔之前替咱們墊的。現在首要的是讓白家家主相信，咱們有大客戶不會差他的錢。我想親自去一趟東枝，還上欠款再跟白淳說明，至少讓他分出現在生產的一半貨給咱們。”
卓啟航還沒開口，卓玉先急了，厲聲道：“不行！老三已經在緬甸了，這些事他就可以跟白淳交代，有什麼必要你也趕過去？！”
卓季先輕笑，“大姐，三哥已經在寨子裡盯著了，再讓他說服了白淳，帶卓家脫離困境，你我不就成了吃白飯的！話說回來，三哥這趟去，阿爸幾乎沒給任何幫助。白家人看在眼裡，即便他身上有錢說的話人家也未必敢信了。畢竟舀坤是銀貨兩訖的在跟白家做生意，咱們只是還上欠款就要分一半貨，白家沒必要替咱們擔這個風險。”
卓玉回來以後，很快察覺到父親對陸衝的防備。這一點她很贊成，在卓季先和她之間，陸衝明顯偏向季先。無論卓啟航派陸衝去滇緬是為了殺掉他還是為了讓他背鍋，對卓玉來說都有利無害。如果讓陸衝說服白淳助卓家擺脫困境，卓啟航處心積慮做的這個局就自動破解了。卓季先一句話就說到老爺子的心坎上，可卓玉不能眼睜睜讓卓季先領這個大功。
“東北劉一直跟我聯絡，如果老三不方便去也應該是我去。”卓玉堅定的說。
卓季先始終不急不躁，溫言解釋說：“就是因為他一直由大姐維護，所以你才要留在辰遼穩住他，免得一路顛簸越境，萬一訊號不好聯絡不上劉建業多想。那老狐狸，可不是什麼三貞九烈的主兒，為了錢毫無節操可言。”他轉向卓啟航，“其實現在去緬甸反倒簡單，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無需跟白淳說的太細。我只去東枝，見到白淳把話說明白，成與不成都不去寨子，不跟三哥接觸。”
句句話正中卓啟航下懷，連一邊旁聽的卓玉都挑不出刺來反駁。卓啟航深深看了么兒一眼，點頭道：“好，你儘快動身，讓老九……”卓啟航驀然住口，懊喪的搖了搖手。
卓季先體貼的說：“我帶著錢，走官道去緬甸，安全不成問題，帶幾個保鏢就可以了。”
頭天晚上就沒睡好，一上午又絞盡腦汁跟各方周旋，定下對策後卓啟航顯得非常疲憊。姐弟倆識趣兒的離開他的辦公室，卓季先的座位離門口近，他本來走在前面，拉開門卻讓到一邊。後面的卓玉一楞，看了弟弟一眼，當先走了出來。
姐弟倆一前一後走出來，待離卓啟航的辦公室遠了，卓季先追上卓玉，輕聲說：“大姐，咱家這幾年銷售都是你在跑，我是門外漢，不過就是佔了是男丁的便宜。你我一母同胞，除了老爺子，咱倆是這世上最親的人。三哥到底是外姓，老爺子不會讓他做大的。”
卓玉頓住腳，仰頭看著最小的弟弟。她似乎才注意到，弟弟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瞳仁透亮，跟媽媽的一模一樣。卓玉努力回憶，記憶裡卓季先的眼睛好像總蒙著層紗似的，虎叔管那叫醉眼朦朧。
卓玉定住心神，故作驚訝道：“你一向跟你三哥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他將來接管趙家碼頭的主意，怎麼現在要算計他啦？”
卓季先不慌不忙，閒閒笑道：“我那句話說我不願意跟他好了？老爺子的性子，你我都是清楚的，我這麼做不是算計三哥，是要保全他。如果將來他真的接手了趙家碼頭，跟咱們卓家聯手，大姐還怕咱們姐弟倆沒錢賺嗎！”
卓玉像第一次認識他似的，感嘆道：“原來你想的這麼深，以前是我們小瞧了你。”
卓季先說：“大姐，我不是二哥。我很清楚自己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懂得人盡其才的道理。卓家本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不怕實話告訴你，我認為，你、我、嘉文，甚至是陸衝，都應該有卓家的一份。當然，我們還是要尊重老爺子的。但只要大姐跟我一條心，我保證盡力周全，將來一定不讓大姐吃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