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回
兩人心照不宣,卓家在試探樂明的情況。虞凝沈吟道:“樂明和王亮總不現身,卓家應該不會跟明遠續約了。就此了斷也好,目前手上的生意足夠維持運營了。樂明就是……”
虞凝咽回到嘴邊的話,換了個話題:“喬處說給你介紹了個物件,見了嗎?感覺如何?”
龍茂笑容淡淡卻透著真誠,虞凝竟沒在他臉上發現敷衍的態度,“喬處愛人的表妹,在一中教化學,一個大直女。見兩回了,挺有意思。”
虞凝驚訝,不住上下打量龍茂,“轉性啦?你以前不喜歡這款吧,不再在歐陽警官這棵樹上吊著啦?”
龍茂橫她一眼,“我以前也追過你,你瞧你這身打扮,不是直女嗎?前幾天跟阿瑜見面,她跟陳驍挺好的,估計要比我早結婚。”
虞凝還沈浸在大家感情進展都如此迅速的震驚裡,龍茂忽然壓低聲音說:“阿瑜也不清楚明哥的情況,你有什麼訊息別瞞我,我很擔心他。”
一個寄人籬下的拖油瓶,一個扶不上牆的二世祖,在他們共同遭人嫌棄的童年相依為命、互相扶持。樂明之於龍茂亦兄亦父,龍茂對他的感情遠超親生父親和兄長。虞凝相信,龍茂的擔心全全發自真心。
“我確實不知道他的情況,”虞凝斟酌了下,續道,“有些事你不知道更好。”
龍茂沮喪的嘆息,對虞凝說,卻更像是自己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會幫明哥守好明遠的。”
國慶節放假前兩天,陸沖和虞凝踏上了自駕常德的旅行。他們一路走一路玩,遇到好看的景色就停下欣賞,開車累了就早早投宿休息。這些年無論身份如何,陸虞二人在各自的環境中始終都繃緊著弦,像一張隨時迸發的弓。這個假期是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的鬆弛生活,有時候一覺醒來,常常有種不知道自己是誰,自己在哪兒的懵懂感。可這種朦朦的感覺又很舒服,讓人不忍驚醒,樂不思蜀。
返程途中,虞凝帶陸衝來到她小時候生活的福利院。虞凝逢年過節常回來,就像外出打工的孩子過節回家,院長和媽媽們待她早沒那些驚喜熱情了。可這次帶陸衝回來不一樣,似毛腳女婿初次登門,院長和媽媽們既有措手不及的慌亂,又有女兒終於有了好歸宿的欣喜。整個福利院被帶動得如臨大敵,連還不懂事的小孩子們都跟著急急毛毛,陷入一種不知道在興奮什麼,先興奮了再說的狀態。
許是世上所有愛孩子家長的通病,陸衝被院長加五六個媽媽圍住三堂會審。經過深入細緻的戶口調查,院長和媽媽們對陸衝的情況基本滿意,加上他相貌出眾,談吐務實不浮誇,可以給予適當加分,勉強和她們的寶貝女兒匹配。
陸衝從屋裡出來,涼爽的秋風吹在身上,吹散了身上的緊張燥熱。他抹掉腦門上的汗,逡巡一圈,看見虞凝在操場一角的鞦韆架下推小孩盪鞦韆,邊推邊和孩子們說說笑笑。聽不見說的什麼,只見圍著的二十幾個孩子全都揚著笑臉,巴巴的聽她說看她笑,高興的不得了。夕陽下,她們那樣幸福,無憂無慮、笑靨如花。陸衝想,如果他們就留在這個南方小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兒育女,歲月靜好,該是多麼幸福。
似有所覺,虞凝抬頭看他,跟旁邊一個大些的男孩說了兩句話,就把推鞦韆的工作交給他,像只快樂的小鳥似的朝陸衝撲過來。
陸衝張開雙臂配合的把她接到懷裡,低頭時嘴唇挑釁的蹭著她耳朵,感覺懷裡人敏感的哆嗦了一下,陸沖壞笑:“幹嘛呢?少兒不宜。”
虞凝惱怒的推開他,兩隻耳朵紅的像小燈籠。她扭頭就走,“不理你了,臭流氓!”
陸衝失笑,三兩步追上她。伸臂攬她的腰,虞凝躲,倆人推擋了一輪,虞凝輸了,讓人鉗著腰推著往前走。福利院在縣城外圍,地段偏僻交通不便,但勝在環境優美山清水秀。出福利院沒多遠,就走上縣城的堤壩,遠處群山清脆,腳下綠水潺潺,清美的難以形容。
陸衝摟著虞凝靠著壩上牆垛,深吸了兩口清冽的空氣,指著遠處群山:“咱們在那兒買塊地,蓋棟房子,院子裡養些雞鴨,養只貓,再養只狗。等結束了,咱倆就住在那兒,生倆孩子,讓他們漫山遍野的跑,追雞趕鴨招貓逗狗。哈哈哈……”
陸衝兀自樂得歡快,絲毫沒察覺懷裡的虞凝已經黑了臉,昂著腦袋惡狠狠瞪著他,冷冷打斷:“我兒子要讀重點小學、重點中學、重點大學,住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追雞趕鴨?招貓逗狗?!”
陸衝感覺到殺氣,低下頭無辜的朝人眨眨眼,“啊?原來你有這麼遠大的志向?嗯~萬一我生不出兒子怎麼辦?”
虞凝假笑,“換掉!”
陸衝瞪大眼睛楞了一會兒,忽然低頭在虞凝脖子上又啃又咬,烏里烏塗的說:“我要在你身上注滿Alpha的資訊素,沒人能強過我,沒人敢染指你!”
虞凝被他裝模作樣的戲腔逗得咯咯直樂,推著他的腦袋說:“陸總,你最近文學涉獵好廣啊!流氓……不學好……”
晚餐陸衝是在老中青少幼全年齡段吃瓜群眾的圍觀下完成的,不到九點他就又餓了。為了避免引起院長和媽媽們新一輪質疑他嫌棄福利院的飯食,虞凝只好悄摸摸帶他進城覓食。
小縣城的居民習慣早睡,一路幾家小食店都上板歇業了,只有一家賣米線的還沒關門。瑩黃燈光照在小馬路上,看著就溫暖舒適,走進去卻全不是那麼回事。胖老闆的生物鐘到了,趴在櫃檯上呼嚕打得山響。老闆娘倒還精神,手機刷著影片,聲音開得老大,老闆的呼嚕聲精準的踩在每一個振奮人心的鼓點裡。店裡只有一個客人,乾瘦老頭窩在座位裡,一張臉皺的核桃似的。一會兒拍下腿一會兒打下臉,煩躁的滋滋叫喚。
屋裡空著四五張臺子,虞凝徑直走向老頭那張,咚咚敲兩下桌子。“注意點,抓耳撓腮的,猴子成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