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回
陸衝虞凝在南方小鎮遊山玩水，走親訪友的時候，東北大客經過深思熟慮後，終於踏上辰遼的土地。卓季先一改之前的傲慢，不只親自到機場迎接，還全程陪同領著那大客在辰遼各個景點逛了一圈。
這位大客卓季先正經只見過一次，真名實姓也不知道，只得跟著大客手下喊他梅先生。之前見面這位梅先生打定主意要跟舀坤合作，所以商談時他幾乎沒怎麼說話，窩在沙發裡垂著腦袋，像只睡著的大貓。卓季先口沫橫飛，只當他是沒誠心，也不知道那大貓聽進去多少。這次再見，梅先生仍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話是真的不多。
梅先生一直牴觸到辰遼來，卓季先能理解他的謹慎。他們這樣的人，面上皮光水滑內裡一團敗絮，隨意挪動地方很容易招來殺身之禍。可之前卓季先太過低聲下氣，當時尚有舀坤這個強勁對手，如今梅先生只剩他們一個選擇，如果再不找回些場子，那以後的合作就沒法談了。
梅先生那般惜命，卓季先以為他怎麼也得帶十幾二十個保鏢馬仔保駕護航，誰想機場接到人他卻只帶了兩個手下。卓季先把主僕三人安排在世紀酒店，他冷眼旁觀，梅先生這人挺好伺候。他不愛說話，衣食住行不提任何要求，對待兩個馬仔也很隨意，甚至他們辦入住時，梅先生還幫忙挪了擋路的箱子。
主僕三人年紀都不大，二十郎當歲的壯年男子，倒都潔身自好。到辰遼前兩天，沒人向卓季先或者其手下問過夜總會、會所的地址套路。卓季先以前聽陸衝說，舀坤每次來辰遼，都要他牽線搭橋在各個夜總會、會所白嫖一番。男人哪有不愛俏的，何況幹他們這行，又不是欺負婦女，去個夜總會、會所有什麼不行。如此一來，梅先生這主僕三人就顯得很奇葩了。
卓季先不信邪，讓手下去試探。那兩個馬仔從善如流，直接就跟卓季先的人走了。梅先生不去，卻也不限制手下，但他獨個留在酒店，反給卓季先一種藝高人膽大的感覺。
梅先生不善言辭，談生意主要靠其中一個馬仔。卓季先和他們洽談，說不上好談還是不好談。說不好談吧，梅先生對交接貨、物流等一概沒有要求，全憑卓家安排。可要說好談吧，他又咬定一口價死活不肯退讓。他們給的價足足低了市場平均水平一成，卓季先做不了主只能穩住他們回家跟卓啟航商量。
“江北正在清掃舀坤的根系，短期內沒人敢入場。梅先生是吃準咱們急於拿下東北市場，所以才咬住低價不放。他看似沒的選，其實比我們情況好的多，俄羅斯和新疆只是要價高，咬咬牙還是能吞下的。”宋威虎分析。
卓啟航頷首，顯然認可宋威虎的看法。他轉而問卓季先：“梅先生沒有要求見我？”
卓季先想起當時跟對方說價錢的事要考慮一下才能答覆，窩在沙發裡全程沒說過話的梅先生突然冷笑一聲。他慢吞吞坐直身體，抬眸和卓季先對視。卓季先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眼睛，只覺他目中盡是殺伐之氣。
梅先生總是低著頭，又常帶一頂鴨舌帽，出於禮貌卓季先從未有機會仔細端詳過他的容貌。從身形看梅先生年紀不大，結合他在東北那一大片生意，估摸著該是個三十來歲的青年人。現在終於得以正視他的五官，卓季先才發現這人竟這般年輕，瞧著也就二十出頭。容貌雖顯年輕，但那雙眼睛卻冷冽陰鶩，顧盼間是與他年齡不符的殺氣。卓季先瞬間反應過來，這人是真正見過血。
卓季先怔楞間，梅先生懶懶開口：“這麼大的事，是該跟卓總好好商量，我們不急。”
卓季先莫名惱火，明明梅先生仍是那副百無聊賴的腔調，落在他耳朵裡，卻精準的嘲諷他做不了主。卓季先不敢反駁，強顏歡笑離開世紀酒店。
卓啟航的話彷彿應景似的，好奇梅先生來了這麼多天竟沒提出要見卓家的家主。卓季先無名火起，話便橫著出來了：“從頭到尾都是我跟他接觸，我說了就算還見別人做什麼！”
卓啟航哪吃過這種懟，還是親兒子懟的。他勃然大怒，“既然你說了算，自己決定就是，現在跟我們商量什麼？”
話一齣口，卓季先就知冒失，只得訕訕的道歉。卓啟航忿忿不理他，宋威虎忙打圓場：“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哪好意思見您啊！”
卓啟航思索一會兒，說：“照你們的說法，這位梅先生大不過三十歲。東北咱們去的算多了，從沒聽說有姓梅的大戶，哪裡冒出來的？”
卓季先又惱火起來，他壓不住脾氣，憤然道：“幹這行的哪有敲鑼打鼓滿街招搖的？突然崛起冒頭的比比皆是，哪那麼多像咱家家學淵源的。”
卓啟航怒極反笑，“怎麼，恨我給你這家學啦？我看你明明樂在其中。”
“我不是那個意思，”卓季先不得不服軟轉圜，“虎叔幫我摸過梅先生的底。他舅舅是劉建業的頭馬，當初跟劉建業一起廢了。他舅舅只有一個女兒，姓梅的就佔了他舅舅的地盤。有現成的產業，冒頭自然快。”
宋威虎趕忙唯唯稱是。父子倆漚著氣，都沒了再談下去的心情，三人不歡而散。宋威虎見卓季先心緒不佳，便也沒急著走，好言好語的求楊青弄幾個小菜，拱著卓季先上二樓小客廳宵夜。
卓啟航和卓老太太上年紀後講究養生，都是少食多餐。卓家人又常在夜裡談事，宵夜最是免不了，所以廚房樣樣都準備周全，隨時可以開火做飯。宋威虎和卓季先坐下沒一會兒，四樣小菜兩碗餛飩就端上桌來。
楊青跟了卓啟航十幾年，雖然沒有名分，但在宋威虎陳九這班老人心裡，她和卓太太沒分別。甚至相比佛爺似的前任卓太太，宋威虎更喜歡知情識趣、低調懂事的楊青。
飯菜上桌，宋威虎一疊聲的道謝。“小嫂子，也就是你，我們還能吃口熱乎的。我看大哥恨不得把我們掃地出門，這個家沒有你得散。”
楊青啐他：“淨胡說！老爺就是想收拾四爺，也不敢慢待您。”她溫柔的拍拍卓季先的肩膀，語氣卻見嚴厲，“你是人大心也大，老爺再老也是你老子，沒有你扎刺的份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