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陳平安近乎苛刻的潛修中一天天過去。
這天晌午,陳平安剛在山洞裡結束了一個周天的《青雲訣》運轉,正準備進入塔內空間檢視新種下的靈草長勢,洞外突然傳來了極其細微、但卻十分急促的敲擊聲。
那是他和老羅約定的暗號。
陳平安迅速收起蒲團,將洞口的偽裝石塊移開一道縫隙。
老羅泥鰍一般鑽了進來,剛一落地,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原本就蠟黃的臉色此刻更是透著一股青灰色。
“陳平兄弟,出事了!”老羅顧不上喝口水,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陳平安心頭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什麼事?慢慢說。”
老羅嚥了口唾沫,平復了一下呼吸:“今天早上我在望北坊市下層轉悠,想看看有沒有什麼便宜的療傷藥。結果在一個茶棚裡,我注意到幾個面生的修士。為首的是個穿著錦緞長袍的青年,神情倨傲。他帶著兩個手下,正在四處向那些擺攤的散修打聽一個人的訊息。”
“打聽誰?”陳平安雖然猜到了幾分,但還是沉聲問道。
“打聽一個十六七歲、身形瘦弱、之前是個傻子的凡人少年!”老羅死死地盯著陳平安的眼睛,“我湊近了偷偷聽了一會兒,那兩個手下稱呼那個青年為……陳安少爺!”
陳安!
這個名字如同一個炸雷在陳平安的腦海中炸響。
他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陳家的人,果然還是找來了。
而且,帶隊的竟然是那個從小就以欺凌還是傻子的他為樂的大堂兄,陳安!
“他們是不是查到了什麼線索?知道你在青溪村安頓了劉婆子?”老羅滿臉擔憂地問道。
他知道陳平安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就是那個凡人老婆子。
陳平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片刻後搖了搖頭:“應該不知道。從石崗村到青溪村,我一路上都極其小心,而且劉婆婆在村子裡深居簡出,我也從未在她面前顯露過修仙者的身份。陳家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這麼快查到那裡。”
“那就好。”老羅稍微鬆了一口氣,但眉頭依然緊鎖,“不過你千萬不能掉以輕心。他們既然能像聞著味兒的獵犬一樣找到望北坊市這片區域,說明他們手裡肯定掌握了某些我們不知道的追蹤手段,一直在死咬著你不放。萬一哪天他們查到你頭上,在這坊市外圍荒山野嶺的,他們絕對會直接下死手。”
陳平安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老羅,你看出他們是什麼修為了嗎?”
“那個叫陳安的少爺,修為不高,只有煉氣一層巔峰的樣子,氣息還不如你現在凝練。”老羅回憶著說道,“但是跟在他身邊的兩個護衛可不簡單,都是實打實的煉氣二層修士,而且看他們腰間鼓鼓囊囊的,身上肯定有不少好法器和符籙。不過……”
老羅分析道:“看他們那副到處打聽的架勢,應該只是陳家派出來打前站、負責搜尋的眼線。如果真的發現了你的確切蹤跡,陳家後面肯定還會派更厲害的高手過來,甚至那個二伯陳遠林親自出馬都有可能。”
陳平安點了點頭。
他很清楚,以自己現在煉氣二層的修為,加上手裡僅有的三張火球符,如果被陳安這三人碰上,或許還能拼個魚死網破。但如果引來了陳家的後續高手,他絕對只有死路一條。
正面對抗,絕無勝算。
唯一的辦法,就是躲,躲進靈雲宗這棵參天大樹的陰影裡!
“靈雲宗的雜役招收,還有多久開始?”陳平安抬起頭,目光堅決地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