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時初刻,天剛矇矇亮。
陳平安準時睜開眼睛,洗漱完畢後,便立刻趕往自己負責的那塊靈田。
他的責任田面積不大,約莫兩分地大小,裡面整整齊齊地種著一百多株聚靈草。
昨天跟著王伯參觀的時候,因為隔得遠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心裡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今天走近了蹲下來仔細一瞧,陳平安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這哪裡是靈田,這簡直就是一片重災區!
這一百多株聚靈草,長勢可謂是慘不忍睹。
葉片不僅沒有半點應有的翠綠光澤,反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枯黃色,薄得像紙一樣,有些甚至邊緣已經乾枯捲曲。
撥開葉片看根部,本該粗壯飽滿的紫紅色根莖,現在細弱得像一根根豆芽菜,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它們連根拔起,完全是一副營養不良到了極點的衰敗模樣。
更讓陳平安頭疼的是蟲害。
他粗略數了一下,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植株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黃褐色蟲斑。
有些葉片已經被那種微小的“噬靈蚜”啃噬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光禿禿的葉脈,眼看是活不成了。
“這特麼哪是靈草?這長得連路邊的雜草都不如吧!”陳平安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看清楚你這片田的慘狀了?”
一個冷不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陳平安回頭一看,王伯不知何時幽靈般地站在了他身後,臉上依然是那副木然的表情。
“王伯。”陳平安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等著他的下文。
王伯指著那片慘不忍睹的聚靈草,語氣中沒有絲毫同情:“這片靈田,上一任負責的雜役是個偷奸耍滑的懶鬼。日常照料不上心也就罷了,靈田鬧了噬靈蚜的蟲害,他不僅不上報,還試圖隱瞞。結果蟲害爆發,整片田差點毀於一旦。半個月前,他被執事師叔發現,當場打斷了腿,剝奪修為趕出了宗門。”
“之後這片田空了半個多月,沒人接手打理,就徹底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鬼樣子。”
陳平安靜靜地聽著,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王伯看著他,語氣變得極其嚴厲:“宗門不養閒人,更不養廢物。雜役負責的靈田,宗門是有嚴苛的考核指標的。到了收穫的季節,你必須按照規定,上交足額、足數的成熟靈草。”
“你這片田,種的是一年熟的聚靈草。按照宗門記錄,這批草已經種下去七個月了,滿打滿算,再有五個月就該到大規模收割的時候了。”王伯頓了頓,眼神銳利地盯著陳平安,“按正常年份的產量,一畝地應收三百株合格的聚靈草。你這二分地,到期必須上交六十株!”
“但是看看你這些草現在的樣子……”王伯冷哼一聲,“別說六十株,能不能活下來十株都是個問題。”
“我給你五個月的時間。這五個月內,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你必須讓這些聚靈草恢復正常的長勢。如果五個月後,收割時你交不夠六十株的數……”王伯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就會落得和上一任雜役一樣的下場,被逐出宗門!”
“聽明白了嗎?”
陳平安心裡泛起一陣苦笑,這簡直就是接了個不可能完成的爛攤子。
但他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沉穩地點了點頭:“弟子明白了,定當竭盡全力。”
王伯見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驚慌失措或者開口抱怨,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他一眼,揹著手慢悠悠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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