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塊代表著白茫秘境通行資格的羊脂玉牌妥當地貼身收好後,化身為粗獷散修“魏淵”的陳平安,謹慎地退出了那家昏暗的地下店鋪。
他沒有在魚龍混雜的黑市中過多逗留,而是憑藉著對地形的瞭如指掌,在下層那猶如迷宮般的逼仄小巷中七拐八繞了整整大半個時辰。
在耐心地確認身後沒有任何尾巴、也沒有神識鎖定的痕跡後,他才悄無聲息地走出瞭望北坊市。
夜幕低垂,一輪殘月被厚重的烏雲遮蔽,山風穿過樹林,發出猶如鬼嘯般的嗚咽聲。
陳平安順著一條荒僻、平時鮮有修士涉足的崎嶇山道,朝著靈雲宗外圍的方向快速行進。
他打算在這條山道深處找個隱蔽的天然溶洞,洗去臉上的偽裝,褪去這身散修的行頭,重新變回那個老實巴交的靈草堂雜役。
然而,就在他剛剛踏入一片茂密的黑松林,腳步即將跨過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時。
“嗡——!”
陳平安的心臟猛地一陣劇烈收縮,腦海中那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靈覺,如同被拉響的最高級別警報,發出了尖銳、刺骨的戰慄感!
一股恐怖、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死亡殺機,毫無徵兆地從他右側的黑暗密林中將他死死鎖定!
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完全是出於肌肉記憶的本能,陳平安雙腿剛猛地發力,整個人以一種違揹人體關節常理的扭曲姿態,向左側狼狽地倒射而出。
“哧——轟!”
就在他閃開的千分之一秒內,一道足有丈許長、通體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的實質化刀氣,猶如撕裂夜幕的閃電,擦著他的右側肩膀狠狠劈落!
那刀氣中夾雜的陰寒的罡風,直接將陳平安肩膀處那件堅韌的散修長袍撕裂,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刺痛的血痕。
而他原本站立位置後方的那塊高達數丈的堅硬巨石,在這道血色刀氣面前猶如脆弱的豆腐一般,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瞬間炸裂成漫天橫飛的齏粉和碎石塊!
“反應倒是挺快。小雜種,老子在這荒山野嶺喝了幾個月的西北風,總算是等到你了。”
一個沙啞、猶如夜梟啼哭般刺耳的聲音,從碎石瀰漫的煙塵中緩緩傳出。
伴隨著這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一個身披破爛的寬大黑袍、身形猶如枯槁般的中年男子,像一個幽靈般從樹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這男子面容陰鷙扭曲,眼窩深陷,最令人感到恐懼的是,他那雙死魚般的眼珠子裡,正向外散發著一種不正常的、充滿瘋狂與嗜血的暗紅色幽光。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和令人作嘔的丹毒惡臭,混合著他身上那毫無保留、如淵如獄般轟然釋放出來的恐怖威壓,瞬間席捲了方圓百丈的空間!
煉氣六層!
而且是那種常年在刀口舔血、殺人如麻的煉氣後期老牌強者!
陳平安心頭猛地一沉,猶如墜入了萬丈冰淵。
雖然對方的容貌發生了極大的改變,但那標誌性的紅光毒眼和那股惡臭的丹毒氣息,讓他瞬間就確認了來人的身份。
黑風老妖!
那個盤踞在臨安城周邊、讓無數底層散修聞風喪膽的劫修頭子!
“他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還能如此精準地在這條荒僻的山道上伏擊我?!”
陳平安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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