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陷區拉了警戒線。陸深和陳鐵柱從北側的臨時通道進去。早晨的陽光斜著照進坑裡，坑壁的截面清清楚楚。
最上面是雜填土。碎磚、混凝土塊、黑色塑膠袋混在一起，三米厚。往下是黃褐色的粉砂層，顆粒均勻，含水量高，用手一捏就出水。再往下是灰色的粉質粘土。坑底有積水，水面反著光，半米深。
陸深蹲在坑邊。坑壁上粉砂層和雜填土的交界處有一條水平裂縫，水從裂縫裡滲出來，帶著細砂往下淌，在坑壁上衝出了幾道小溝。滲水的位置在坑壁中段偏上，如果滲水量繼續增大，粉砂層會進一步軟化，坑壁隨時可能再塌一次。
粉砂層的滲透係數大，地下水在粉砂裡流動的速度比在粘土裡快得多，盾構推進的時候擾動範圍一旦超過粉砂層的自穩臨界寬度，上方的雜填土就會跟著一起垮。
陳鐵柱蹲在他旁邊，把地質錘遞過去。
陸深接過來，用錘柄指著坑壁中段。看那裡。粉砂層裡有東西。
陳鐵柱眯著眼看過去。坑壁中段偏左的位置，粉砂層裡露出一截灰色的硬塊。表面平整，不像天然土層。
混凝土。陸深說。不是原狀土裡的。是被人填進去的。
他站起來，沿著坑邊走了十幾步，又停了。另一個位置，同樣的灰色硬塊，比第一個大，邊緣露著鋼筋頭，鏽成了褐色，鋼筋的直徑和間距都不是國標圖集裡的規格。
建築廢料。陳鐵柱跟上來。他媽的，誰往地下埋這東西。
不是隨便倒的。陸深用錘柄敲了一下坑壁。雜填土三米厚，下面全是粉砂層。這些混凝土塊在粉砂層裡面，說明是先挖開，再填回去的。
他轉頭看著陳鐵柱。方遠山標的0號點，在咱們腳下偏南四十米。深度十五米。這個塌陷坑剛好在盾構隧道上方。盾構推進擾動了粉砂層，粉砂層失穩，地面塌了。
但問題不是塌方。
不是。問題是這底下埋了不該有的東西。
他掏出手機拍了坑壁的照片，又沿著坑邊走了半圈，從四個方向各拍了一張。兩個露頭之間隔了將近二十米，中間大機率也是同樣的填埋物，整片粉砂層被動過。然後撥了許一鳴的號碼。
把方遠山筆記本里0號點周圍六個監測點的座標調出來，疊加到鑫海廣場總平面圖上。
用什麼底圖？
恆基的基坑支護設計圖。我要看他的點和基坑開挖範圍是什麼關係。
掛了電話。馬建國從板房那邊走過來。陸工，初步判斷是什麼？
盾構施工擾動，加上粉砂層失穩。陸深把手機收起來。但粉砂層裡有大量人為填埋的建築廢料。廢料改變了原狀土的力學性質，盾構推進的時候上方土體沒辦法形成穩定的應力拱。
這是施工方的責任還是地質條件的問題？
都有。但人為填埋的部分需要查。
馬建國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陸深蹲下來，用地質錘在坑邊颳了一層土，裝進塑膠袋裡。又颳了第二袋、第三袋，分別標記了深度。第三袋刮到粉砂層和混凝土塊的交界處，錘刃碰在硬塊上彈了一下，聲音發悶。
陳鐵柱站在坑邊往下看。下午能下去看看不？
等指揮部批。現在坑壁不穩定。
遠處商業裙樓東北角懸空的基礎梁下面，工人開始搭鋼管支撐。鋼管碰撞的聲音傳過來，清脆的。
陸深把三袋土樣放進衝鋒衣口袋，給秦漫雪發了條訊息。三袋土樣，鑫海廣場塌陷坑。顆粒分析和礦物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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