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那邊，我已經報過了。馬建國把老花鏡重新戴上。泵車不能撤，撤了基坑就廢了。
從西邊進去，多遠？
至少兩公里。通道是給車走的，兩公里對卡車來說不遠。
馬建國沉默了一會兒。兩天。兩天時間去找地面入口。但有一個條件——只准從地面入口進去，不準從0號點的豎井下去。超過500米就撤。
明白。
從專案部出來，陸深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基坑裡的水面比早上高了一截，泵車還泡著，位置又挪了。
他看了一眼圍擋上的施工銘牌，鑫海置業的名字已經褪了色，邊角翹起來，風一吹啪啪響。圍擋裡面是裸露的基坑邊坡，支護樁之間的土面滲著水，顏色深淺不一。
這個工地停了快兩個月了。圍擋外面是創業路，路邊停著一排工程車，駕駛室空著，擋風玻璃上落了灰。他穿過圍擋之間的缺口，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車去研究院。
實驗室。秦漫雪把一份裝訂好的報告遞給陸深，封面上印著研究院的全稱。
她把樣品瓶從櫃子裡拿出來，一排擺在檯面上，通道內的兩袋和塌陷坑的三袋並排放在一起，顏色深淺一眼就能看出區別。通道內的樣品顏色更深，顆粒更細，有機質的氣味更濃，不用看資料就知道兩者的來源不同。
通道內樣品的礦物組成，她翻到第三頁。蛇紋石石棉，含量6.8%，比塌陷坑的5.2%高出不少。鉛含量是塌陷坑的1.8倍。來源還是恆基那三個專案的廢料。
和初步判斷一致？
一致。秦漫雪把報告合上。但還有一件事。
她翻到第七頁。檢測出了苯並芘。
陸深看著那個數字。多環芳烴？
對。強致癌物。含量47毫克每千克，超過危廢鑑別標準。秦漫雪指著資料欄。通道里的廢料不只是石棉和鉛，還有有機汙染物的複合汙染。苯並芘在土壤中半衰期長，不易降解，通道周圍的地下水可能已經受到持續汙染。
廢料是直接從施工現場運進通道里的，袋子爛了，廢料漏出來，散落在地面。苯並芘含量是塌陷坑的六倍。
通道是填埋的源頭，秦漫雪說。塌陷坑的汙染物已經經過地下水的稀釋和擴散，濃度降下來了。通道內的沒有，一直保持原始濃度。
陸深把報告塞進衝鋒衣口袋。好。我拿去給馬建國看。他把報告拿出來翻了一下第七頁，確認苯並芘的數字沒有看錯。
陸深。秦漫雪叫住他。通道里的東西比你們想的更髒。苯並芘是脂溶性的，皮膚接觸就能吸收，你們下次進通道，防護服不能少。
工作室。陸深把報告放在桌上。許一鳴看了一眼封面。秦漫雪說了什麼？
比想的嚴重。陸深把報告推過去。自己看。
他在牆上的平面圖上找位置。海城市地下空間平面圖，比例尺1比5000。他用紅筆沿著通道走向畫了一條線，從0號點往西，經過創業路下方，在方遠山筆記本第二個座標的位置畫了個圈。
創業路往西，兩側是物流園區和建材市場，大型貨車常年進出，地面交通複雜。如果那裡有一個能進卡車的入口，廢料運輸就不會引起注意。
許一鳴看著地圖上那個被紅線圈出的位置。那是什麼地方？
物流園區。有大型裝卸平臺和貨車通道，載重卡車能直接開進去。
許一鳴走到地圖前面，盯著那個紅圈看了一會兒。方遠山當年也是從這裡查到入口的？
那個位置距離0號點兩公里，通道從地面一路通到那裡。如果從西側入口進去，沿著通道往東走，就能到達0號點正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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