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註冊,2016年登出。通道里的廢料如果是在那五年間運的,時間線完全對得上。
恆基固廢用這個地址註冊,物流園區的貨車通道就是運輸廢料的合法掩護,重卡從工地裝料,開進園區,順著斜坡下到地下通道,直接卸在通道里。2016年通道填完,公司登出,痕跡清零。
工商登記資訊確認了嗎?
確認了。我把登記表的掃描件發給你。林知意頓了一下。經營範圍裡有一項,危險廢物處理處置,核准經營類別包括含石棉廢物和含重金屬廢物,跟我們在地裡找到的對得上。
好。發過來我存著。
陸深掛了電話。陳鐵柱已經走到斜坡底部,站在捲簾門前面,用手電照著門板和門框之間的縫隙。
陸深走下去。斜坡底部比上面涼了幾度,潮氣更重,鞋底踩在混凝土上有一層薄薄的水膜。他從帆布包裡掏出兩個半面具,遞了一個給陳鐵柱,兩人扣在臉上,濾盒卡進去,橡膠閥片啪嗒一聲貼合了。
捲簾門三米高兩米寬,軌道上的鏽把門板卡死了,右側的鎖釦上掛著一把斷鎖,鎖頭歪著,鎖梁已經鏽穿。
他雙手抓住門板底部往上推。門板在軌道里卡了一下,鏽屑簌簌往下掉,他加了力,門板往上移動了十幾釐米,卡在軌道變形的地方,推不動了。
陳鐵柱把手電夾在腋下,雙手扣住門板底邊,後背抵著門框,腿蹬著地面往上頂。門板發出一聲悶響,又往上移了二十多釐米,露出一個半米高的口子。
一股悶了很久的空氣從裡面湧出來,帶著潮溼的黴味和混凝土粉塵的氣息,跟0號點豎井底部的味道一模一樣。
陸深趴在地上,把手電伸進去,光柱掃過通道內部。混凝土牆面,表面粗糙,澆築時留下的模板紋路清晰可辨。
地面是平整的混凝土,上面有車輪壓出的痕跡,兩道平行的轍印,間距1.6米,一直往西延伸到光柱照不到的地方。通道右側有一排方柱,每隔四五米一根,截面三十釐米見方,柱子表面有滲水留下的水漬。
他把手電收回來,關掉,站起來。
進去看看。
兩人在斜坡旁邊的陰影裡換防護服。連體服拉鍊拉到下巴,袖口用膠帶和手套扎死,褲腳塞進工裝靴裡面。呼吸器扣在臉上,濾盒裝好,吸氣的時候能聽到橡膠閥片輕微的啪嗒聲,呼氣的時候面具底部有一股溫熱的氣流。
陳鐵柱拍了拍面具側面,確認密封。
陸深彎腰從捲簾門下面的口子鑽進去。混凝土底板冰涼,膝蓋隔著防護服的褲腿能感覺到溫度。他站起來,手電開啟,光柱在通道里掃了一圈。
車轍從門口一直往西,兩道平行的凹痕壓在混凝土表面的粉塵裡,深度均勻,沒有分叉。牆面上的水漬高度在底板以上半米左右,說明地下水位曾經漲到過這個位置,現在退了,牆面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水痕。
他沿著車轍往西走了十幾步,手電的光柱照到通道右側牆壁上固定的一把鐵梯。鐵梯是維護用的,固定在牆壁上,四級踏棍,每級間距三十釐米,踏棍是圓鋼彎的,直徑兩釐米。第一級踏棍上覆著一層灰,灰的顏色和牆面脫落的水泥粉一樣。
第二級踏棍上有一塊泥。
陸深蹲下來,湊近了照。泥是黃褐色的,帶著細砂顆粒,還沒幹透,邊緣有一道鞋底的紋路,印在踏棍的上表面。這種泥他見過,0號點豎井底部和粉砂層裡的粉砂就是這個顏色。
有人在最近踩過這級踏棍。泥還沒幹透,說明時間不超過幾天。
陳鐵柱站在門口,面具後面的聲音悶悶的。怎麼了?
進來。看這個。
陳鐵柱彎腰鑽進來,防護服的袖子蹭在捲簾門底邊,發出窸窣的聲響。他站穩之後順著陸深手電的光柱看過去,看到了鐵梯第二級踏棍上的那塊泥。
他沉默了一會兒。有人下去過。
陸深沒回答。手電的光柱停在第二級踏棍上,泥的邊緣在光下泛著潮溼的反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