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牆中央固定著一個鑄鐵泵體,底座四根膨脹螺栓固定在地面上,螺栓頭上有擰動的痕跡。通風管從封堵牆穿過來,接在泵體上方的出風口。
泵體旁邊地面上有一個方形集水坑蓋板,蓋板上裝著一臺小型潛水泵,出水管沿牆面上升,穿過頂板預留孔消失了。
排水系統的源頭在這裡。泵和通風管是一套系統,有人設計了排水和通風兩條線路,保證地下空間可以長期使用。
這不是臨時避難所。有人在這裡待過,可能待了很久。
泵在運轉。集水坑水面平靜,出水管上凝著水珠,順著管壁往下流,流到一半停了,新的又在上游凝出來——定時器或者水位開關,自動啟停。泵運轉說明有電。發電機在四百五十米外,電纜沿通道牆面鋪設,坍塌沒砸斷。
北牆還有一個預留洞口,寬約一米,高兩米,門框已經爛了,木頭和混凝土交界處有白色黴斑。
鑽過洞口。另一條通道,更窄,不到一米寬,一米八高。牆面更粗糙,模板拼縫的毛邊颳著手背。地面乾燥,有腳印,和南面那段是同一個人的,往北。鞋底紋路清晰。
陳鐵柱從洞口鑽出來,右腿拖著,呼吸重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在頭燈下閃了一下。他捲起褲腿看膝蓋,傷口滲出血水,混著積水浸成淡粉色。試著彎曲,四十度就疼得吸了一口涼氣。
他從防護服下襬撕下一條布,纏在膝蓋上繞了兩圈,用牙齒拉住一端收緊,打了個結。
繼續走。
能走。
三十米處,通道分叉。左邊窄,約八十釐米,要彎腰,牆面粗糙。右邊寬一些,不用彎腰,但地面更溼,積水更深。兩條都往北。
分叉處的地面積水顏色不一樣,左邊偏黃,混著泥沙,右邊偏清。
陸深蹲在分叉處,把頭燈伸進左邊。微弱的氣流從裡面吹出來,帶著泥土和根系的氣味,地表方向的氣味,雨水滲過土壤層帶下來的清新腥氣。
他選了左邊。
彎腰走進去。頂板壓在頭頂上方十釐米,每走一步碎屑就落在頭髮上,落在防護服的肩膀上。地面積水只有一毫米深,踩上去鞋底發出粘滯的聲響,像踩在膠水上。
五十米,通道到了盡頭。
頭燈照過去,盡頭不是混凝土牆。是一扇百葉窗。
通風百葉窗。框架嵌在通道端頭的混凝土裡,葉片是鍍鋅鋼板沖壓的,每片寬十釐米,間距五釐米,傾斜四十五度,葉片的邊緣因為氧化發暗了。
透過葉片的縫隙,他看到了光線。灰白色的自然光,從百葉窗外面的世界照進來,照在葉片的鍍鋅表面上,折出一層淡銀色的光。
百葉窗外面是地面。這個位置應該在地面以下,可能是某棟建築的半地下結構側面,光線從地面標高附近照進來。百葉窗下沿對應的外側應該都有半米左右的覆土,上面長著草或者灌木。
光線弱,但確實是外面的光。不是燈光,不是反光,是從某個出口透進來的天光。
他伸手去推百葉窗框架。紋絲不動。框架被焊死了,焊縫在框架和混凝土的交界處,一圈完整的角焊縫,焊得很實,焊縫表面打磨過,手摸上去光滑,沒有毛刺。
手指沿著框架摸了一圈,上邊,下邊,左邊,右邊,四個方向的焊縫全部完整,至少三道疊加在一起,最外面的一道打磨過,指腹滑過去沒有任何阻滯。
有人從裡面把百葉窗焊死了,焊接的時候人就站在通道里,站在他現在站的這個位置,焊槍的弧光照亮過這面牆壁,焊縫從左下角開始,沿著框架一圈一圈往上收。
陸深退後一步。頭燈照在百葉窗上,鍍鋅鋼板的反光在焊縫處變得暗淡,透過葉片的縫隙,外面的灰白色光線一條一條地落在通道的積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