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骨》第152章 上面有東西壓着(1)

作者:菜還愛上頭·14小時前

多少檔了?陳鐵柱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在豎井裡撞了幾次,尾音變得又尖又細。

二十三。

七米左右。

陸深沒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掌上。爬梯的橫檔是鍍鋅角鋼,鍍鋅層起了泡,鐵鏽在潮溼的掌心下一片一片剝落。井壁有滲水,順著混凝土表面往下流,經過爬梯的時候在角鋼上積成一層薄薄的水膜。橫檔又冷又滑,指尖已經有些發麻。

每爬一檔,角鋼都在掌心留下一道鏽痕,深褐色的,和汗水混在一起,滑膩膩的,他繼續往上爬。豎井在第一個拐彎之後開始傾斜,角度不大,但身體重心明顯往外偏了,手臂需要更用力才能穩住。

傾斜段讓攀爬變得費力。後背幾乎貼著對面的井壁,身體重量壓在腳掌上,腳尖必須死死蹬住橫檔才能不往下滑。每一檔都要先把手臂伸直,再把身體拉上去。在傾斜段裡,這個動作變成了單手懸垂加引體,比垂直段多費一倍的力氣。

井壁開始滲水,整片整片地往下淌,帶著混凝土的鹼味和鐵鏽的腥味,兩種氣味混在一起,滲進鼻腔。水流經過爬梯的橫檔,在角鋼表面形成一層均勻的薄膜,手指捏上去又冷又滑。

嗡嗡聲變大了。陳鐵柱說。

確實。那個低頻的嗡嗡聲比在泵房的時候清晰了很多,頻率穩定,沒有波動,屬於某種大型電感線圈運轉時發出的聲音。泵房裡的泵是自動啟停的,嗡嗡聲不是泵,頻率更高,來自豎井上方。

他試著根據聲音的清晰度判斷距離。嗡嗡聲沒有明顯的衰減,聲源應該在十米以內,甚至更近。豎井從泵房到這裡大約十米,聲源可能就在蓋板附近。

又爬了十幾檔,豎井第二次拐彎。這一次角度更大,氣流明顯增強,冷風從上面灌下來,吹得他眯起了眼睛。風裡帶著泥土和植物根系腐爛的酸味。地表的氣味。豎井的某個位置已經接近地面了。

他停下來喘了幾口氣。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手套上沾滿了一層鐵鏽。豎井裡的空氣比下面更冷了,撥出的氣在頭燈的光柱裡形成一層淡淡的白霧,但很快就消散了,被氣流吹走了。

他的頭燈照到了一處異常。爬梯的橫檔在頭燈的光斑裡排列得整整齊齊,中間突然缺了一截,像一排牙齒掉了一顆。

爬梯中間有一段橫檔被鋸掉了。斷口處的金屬已經氧化發暗,鏽層覆蓋著鋸痕,不是最近才有的鏽。

爬梯斷了一截。他說。

多久前斷的?

他湊近斷口看了看。頭燈的光打在金屬截面上,鋸齒留下的痕跡間距均勻,邊緣齊整,是標準鋼鋸的齒痕。鏽層把整個斷口包裹住了,氧化程度和周圍爬梯一致,顏色發暗,表面粗糙。

不短。至少幾個月。

有人在某個時間用鋼鋸把這段爬梯拆除了,做得很乾淨,沒有留下其他工具痕跡,只有標準鋼鋸的平行齒痕。

鋸掉爬梯的人不想讓別人從這個豎井上來。如果這段爬梯是被人故意拆除的,那麼整個地下網路裡可能還有其他被修改過的通道,他目前走過的路線未必是完整的。

或者,只是想切斷某兩個節點之間的直接通道。

不管是什麼原因,這段被拆除的爬梯說明有人不希望這條路線保持完整。

他試過從斷檔處硬過。手指摳進接縫,腳尖蹬著下面的橫檔,但肩膀在四十釐米的井口裡轉不過來。

斷檔的高度大約六十釐米。沒有橫檔可以借力,純靠手指和腳尖。他的右手在井壁上摸了一圈,摸到了一條模板拼縫。拼縫有兩三毫米寬,指甲剛好能卡進去。他把四根手指依次卡進拼縫,腳尖在下面橫檔上蹬直,身體一寸一寸往上挪。

只能靠手指和腳尖的力量把身體往上拉。防護服被井壁的滲水浸溼了,冷貼在背上。他用力撐了一下,指甲劈了,疼得吸了口氣,但還是踩上了上面的橫檔。

他靠在井壁上喘了一口氣。手臂還在抖,持續用力之後肌肉在抗議。

他低頭往下看。陳鐵柱的頭燈在腳下十幾米深處亮著,光柱在豎井底部晃來晃去,像一根被風吹動的蠟燭。再往下的泵房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只有一個模糊的方形光斑,暗得幾乎和豎井底部融為一體。

爬梯斷了,怎麼過的?陳鐵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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