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往前走。五十米處,通道到了盡頭。前面是一間約十五平方米的小房間,地面硬化處理過,三面牆壁。北牆上有不鏽鋼支架,空的,支架表面氧化發暗。東牆上有三個圓形孔洞,呈等邊三角形排列,孔洞邊緣整齊。
南牆上有字。
鉛筆字,筆畫粗大,有人站著用整支鉛筆在水泥牆面上寫的,筆畫吃進表層,力度很重。最上面三個字:零號點。下面一行:2013.10.17。再下面:一組經緯度座標,精確到小數點後四位。再下一行:C3S偏低,與設計值偏差18%。
所有字跡泛黃,鉛筆的石墨已經氧化。但在這個沒有陽光、沒有雨水、恆溫恆溼的封閉空間裡,十年前的筆跡清清楚楚。下面還有兩行更小的字,需要湊近才能看清。
第一行:2013.9.28取芯三組,C20實測。
第二行:2013.10.10注漿壓力0.3a,密封方案已定。
後面的字跡模糊了,最後一行幾乎看不清,只剩C3S兩個字母還能辨認。
零號點。2013年10月17日。方遠山來過這裡,在這面牆上寫下了日期、座標和資料。密封方案在10月10日就定了,比他最後一次來早了七天。有人在他走了以後澆了這面牆,改性水泥,注漿密封,永久封堵。
方遠山是退休教授,來做基礎檢測的。但他在這裡取了芯樣,測了混凝土強度,記錄了水泥配比偏差。這不是一個普通檢測員的工作。他在調查什麼?他發現了什麼?
東牆上的三個孔全部穿透了整面牆。一股氣流從孔裡吹出來,比通道里的空氣更冷、更乾燥。
陸深擠過來,站在南牆前面,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十秒。日期、座標、資料,和筆記本里的對得上。密封方案已定,說明他在的時候牆還沒澆。
然後有人在他走了以後澆了這面牆。他知道牆後面有什麼,測了資料,取了芯樣,寫了記錄。但他打不穿這面牆。
他走到東牆前面。王工,東牆後面是什麼?
王工程師把雷達從洞口遞進來,貼近東牆掃了一遍。螢幕上出現大面積連續反射訊號,邊界整齊。空洞。訊號範圍超出掃描能力,至少幾百平方米,可能更大。方向朝東北。
朝東北。地鐵4號線施工區間的方向。
能擴孔嗎?
牆厚三十釐米,後面可能是空腔,盲目破拆風險太大。王工程師收起雷達。建議先從主通道外側做補充掃描,定位牆後空間的完整邊界,再決定從哪裡開口。
他們退出通道。經過南牆的時候,陸深回頭看了一眼。零號點三個字在手電光裡泛著銀灰色的光,石墨氧化的顏色,和鉛筆寫在白紙上的顏色不同,深一些,舊一些。
回到地面時天已經全黑了。勘察隊伍陸續撤出,檢修井口重新圍上了警戒線。馬建國走過來,臉上全是灰,皮鞋泡在積水裡。零號點是什麼?方遠山十年前的測量基準點。他在密封牆後面取了芯樣,記錄了資料。然後有人把牆澆死了。
馬建國沉默了一會兒。方遠山死之前一年,做過這片區域的基礎檢測。
他知道牆後面有什麼。
陸深站在工作室白板前面。白板上加了第五張圖,密封牆後的通道平面草圖,零號點的位置標了紅色五角星。他從零號點拉出一條虛線,連到HJ節點圖的最東端。虛線穿過了三個安居計劃小區。
他在虛線下面寫了幾個數字:八千平方。五十米通道。零號點。2013.10.17。方遠山十年前去過那裡。取了芯樣,記了資料。然後那面牆被澆死了。
手機螢幕亮了。周航發來一條訊息。
陳維上面還有人。第八層的殼,全是代持。最上面那個人,我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