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打一遍。
陳鐵柱把手機推到陸深面前。螢幕上是周航的號碼,撥出去三遍了,每一遍都是同樣的提示: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陸深沒有再撥。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上。周航在省城的任務就是盯住韓志平,他答應過今天上午彙報最新動向,現在電話關機,訊息不回,徹底斷了聯絡。
他從來不會這樣。陳鐵柱把手機扣在桌上。上次聯絡是昨天中午,他說韓志平從北京回來了,在家屬院裡沒動。下午再打就不通了。
中間隔了一個晚上。陸深站起來走到窗邊。如果韓志平跑了,周航會第一時間想辦法通知我們。他打不通,說明他的手機也出了問題。
你是說他可能出了什麼事?
不一定。但也可能被人發現了。韓志平在建設系統待了三十年,不是一個人住在家屬院裡等死的人,他身邊有人幫他出主意,從北京回來之後見了誰、做了什麼決定,我們全不知道。
陳鐵柱坐在摺疊椅上,右膝伸直擱在另一把椅子上,手指在筆記本的封面上來回摩挲。如果韓志平真的跑了,審批單上的簽字還在。人跑了不要緊,字是他籤的,賴不掉。
方遠山第47頁的內容加上審批單的簽字,再加上孫伯安兩頭蓋章的送樣記錄,這三樣東西擺在一起,就算韓志平跑到天邊去,證據鏈也不會斷。
陸深轉過身看著陳鐵柱。你說得對。但人跑了意味著我們少了一個可以當面追問的物件。
韓志平如果肯開口,他能告訴我們安全係數從1.6降到1.2的過程是誰主導的、在哪個會議上定的、還有誰參與了。審批單上的簽字只能證明他批了,不能證明整條鏈是怎麼運作的。
陳鐵柱沒有接話。他翻開筆記本,鉛筆在空白頁上畫了一條橫線,然後在橫線下面寫了幾個字。
先把能交的材料交上去。韓志平的事讓周航去追,他比我們有辦法。
陸深點了點頭。他回到桌前,把三份檔案重新裝進資料夾。方遠山的筆記本影印件、審批單、送樣記錄,每一份他都檢查了正反面,確認沒有遺漏的頁碼。
這些材料他已經翻了幾十遍,每一頁的內容都記在腦子裡,但他還是檢查了一遍。明天交上去的東西不允許有任何差錯,對方會在每一個細節上找破綻。
陳鐵柱在摺疊椅上調整了一下右膝的位置。繃帶纏了三天,邊緣已經起了毛球,紗布下面的滲痕比昨天淡了。他翻開筆記本,繼續算9號樓的配筋率。鉛筆在紙上劃出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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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周航的電話終於打過來了。
陸深接起來。周航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有風灌進來,人應該在室外。
韓志平跑了。他老婆說他前天下午出門出差,沒講去哪兒,行李收了一個箱子。我查了他名下的機票和高鐵記錄,沒有出票資訊。要麼用的別人的身份證,要麼根本沒走公共交通。
你手機昨天為什麼打不通?
被人盯上了。昨天下午有兩個陌生男人在我住的旅館門口轉,我把手機卡拔了換了個地方。今天確認韓志平跑了才重新開機。
陸深靠在牆上。你現在安全嗎?
暫時沒問題。我換了一家旅館,在城南。周航停了一下。韓志平跑得很乾淨。他老婆說出門出差的時候穿得很正式,帶了護照。護照——他可能有出境的打算。
護照。陸深重複了一遍。如果韓志平持護照出境,追蹤的難度會成倍增加,需要走國際司法協助的程式,週期以年計算。
我在省城再待兩天,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去向。
別硬來。人跑了就跑了,審批單上的簽字還在。
周航沉默了兩秒。我明白。還有一件事——韓志平走之前把家裡的電腦硬碟拆了。他老婆不知道,我臨走前看了一眼,機箱側板開啟著,硬碟位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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