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過去。二十分鐘到。
到了在樓門口等我。帶上你的相機。
蘇晚晴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陸深，這不只是一棟樓的事了。15號樓的資料如果公開，安居計劃其他125棟樓的住戶都會看到。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陸深看著窗外閃過的建築。一棟接一棟，框架結構、磚混結構、剪力牆結構。每一棟樓都有自己的骨架。
先救人。然後該公開的全部公開。
電話掛了。計程車拐進了一條窄路，前面是15號樓的小區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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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深推開車門。
小區門口的空地上搭了兩頂藍色帳篷，馬建國和街道辦的人坐在裡面。桌上堆著登記表、補償方案的檔案和幾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帳篷外面站著幾十個人，有的在打電話，有的靠在牆上不說話。
何巖站在15號樓北單元門口。灰色衝鋒衣，手裡拿著一沓列印紙，最上面那張是沉降曲線圖。他看到陸深走過來，快步迎上去。
北側筏板的裂縫又長了。剛才量了一下，6.4米，比半小時前多了40釐米。方向是從東往西。
從東往西，正好是陳鐵柱說的受力點在東北角的方向。
陸深接過裂縫照片。照片上一條灰白色的裂縫橫在混凝土地面上，邊緣整齊，像被刀切過。他用手指比了一下照片上的比例尺，裂縫寬度0.3毫米，還在容許範圍內，但延伸速度太快了。
北單元撤了多少？
四十三戶。還有三百多戶。有的人在收拾東西，有的人還在猶豫。六樓那個老太太說她不下樓。
陸深抬頭看著15號樓。二十八層，北外牆上有幾條豎向裂縫從六樓一直延伸到裙樓的頂部，裂縫不寬，但在午後的陽光下投出一條細細的陰影。
他蹲下來，把測寬儀貼在筏板裂縫的一端。0.28毫米。他沿著裂縫往西走了六步，蹲下來又量了一次。0.33毫米。裂縫在西端比東端寬了0.05毫米，說明擴充套件方向確實是從東往西，東北角的持力層最先失效。
他站起來，把兩次測量的資料記在手機備忘錄裡。摺疊錘插在工具包側袋裡，錘柄磨出亮面的木頭硌著他的肋骨。
一個穿灰色棉襖的中年女人從單元門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她看到陸深蹲在地上量裂縫，站住了。
這個裂縫是不是越來越大了？
那我們還能住嗎？
建議儘快撤離。
女人看著地上的裂縫，塑膠袋在手裡晃了一下。我老公說等補償方案出來再搬。現在搬出去住哪兒？
安全問題不能等。補償方案和住在哪裡是另一件事，但命只有一條。
女人沒有再說話。她拎著塑膠袋走出了小區大門，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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