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品編號查了嗎？
秦漫雪從實驗臺上拿起第一塊殘片的包裝袋，翻到背面。上面貼著一張標籤，是她取樣時寫的。標籤下面還有一張原始標籤——從殘片上揭下來的，邊緣被高溫烤得焦黃。
標籤還在。產品名：膨脹型鋼結構防火塗料，型號TF-200。生產批號。生產廠家——她把標籤湊到檯燈下面看，鑫達防火材料有限公司。
陸深的眉頭擰了一下。鑫達。
陳33查到的那個？
同一家。鑫達和鑫源是同一條生產線，兩個牌子。上次秦漫雪——他頓了一下，糾正自己。上次實驗室查到的假消防認證號，也是鑫達的。
消防認證號？
產品標籤上應該有一個消防認證編號。格式是消檢字+年份+編號他把標籤翻過來，在強光下辨認。這個編號——消檢字2014-TF-0387。
秦漫雪已經在電腦上打開了消防產品認證資訊查詢系統。輸入編號。回車。
頁面載入了兩秒。
該編號不存在。
她又輸了一遍。同樣的結果。
換個編號格式試試。陸深說。有些老產品用的是舊格式——公消認字開頭。
她換了格式。還是不存在。
再查一下這個型號——TF-200。看有沒有同型號的正規產品。
搜尋結果出來了。TF-200型號確實有正規產品，但生產廠家不是鑫達防火材料有限公司，而是另一家——上海安固防火材料有限公司。產品認證編號、生產許可、檢測報告，一應俱全。
冒牌。秦漫雪的聲音很輕。鑫達仿冒了安固的產品型號，自己灌了一套不知道什麼配方的東西進去，貼了個假編號就出廠了。
陸深靠回實驗臺邊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檯面，節奏很慢，一下，兩下，三下。
混凝土配比資料是假的。鋼筋進場臺賬是假的。現在連防火塗料的產品認證號都是假的。每一條線查到最後，都指向同一張網。
化工廠倉庫的鋼樑上塗的防火塗料是冒牌貨。耐火極限不是兩小時，是二十分鐘。爆炸後的火災燒了將近兩個小時——鋼結構有將近一個半小時是裸露在火焰中的。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事故調查報告裡爆炸導致火災，火災導致鋼結構損傷的結論需要修正。不是火災導致損傷——是不合格的防火塗料導致火災在二十分鐘內就突破了結構防線
秦漫雪把三塊殘片重新裝回密封袋，封口，貼上標籤。動作一絲不苟。我需要再做一組對照實驗。用安固的正品TF-200做同樣的熱重分析，出對比資料。
做。時間夠不夠？
明天下午之前。
她轉身去飲水機旁接水，接了兩杯。一杯自己喝，另一杯放在實驗臺角落——陸深常坐的那個位置。紙杯裡的水冒著熱氣，在臺燈光線下慢慢散開。他沒說話，但注意到了。
陸深點頭。他把碎片分佈圖摺好放進帆布包，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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