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陽光從東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白板上。昨晚的分析筆記散在桌角，陸深把其中幾張撕下來貼到了白板中央。
陸深站在白板前面。白板上貼滿了紙——檔案館影印的施工日誌、蘇晚晴的股權穿透圖、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幾頁資料。紅色記號筆把幾個節點連了線。
從1996年的和平里到1998年的化工二村，到2015年的錦繡花園，再到華辰化工。十九年。混凝土供應商從海魚建材供應部變成恆基建材科技。名字換了，源頭沒變。
華辰倉庫的混凝土也是這家出的。倉庫地面上那些切割方塊用的混凝土，來自同一條供應鏈。
他拿起黑色記號筆，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橫線。左邊寫1996，右邊寫2024。中間標了四個節點。十九年間，四個專案，同一家混凝土。這不是巧合。這是系統。
系統在十九年前就開始了。那時候還叫海魚。海魚給自己的專案部供應混凝土。改制以後叫恆基。恆基給恆基的子公司供應混凝土。換了名字，換了資質，換了法人。但混凝土從同一個攪拌站出來。
桌上攤著昨晚秦漫雪發來的檢測資料。二氯甲烷、三氯乙烯、重金屬殘留。他把這張紙也貼到了白板上，用藍線連到華辰倉庫的節點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輕而快。蘇晚晴的節奏。
門推開。她手裡提著兩個紙袋。一個裝著早餐——兩個肉包子和一杯豆漿。另一個裝著A4紙。
她把早餐放在摺疊椅上。從紙袋裡抽出幾張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箭頭。手繪的資金流向圖。
恆基空間利用的註冊資本五千萬。成立後三個月內分三筆轉出。接收方是三家建築分包商——海城宏達建設、華盛建築勞務、鑫源建材貿易。
分包商？
對。但這三家不是普通分包。她把流向圖翻到第二頁。三家公司的註冊法人不同，但註冊地址在同一棟樓裡——海城市濱海路88號，恆基大廈。
恆基自己的樓。
對。而且我做了股權穿透。三家公司的股東往上看，最終都指向同一家——恆基工程技術。恆基建設的第六個子公司。
陸深拿起豆漿喝了一口。溫的。沒加糖。
所以資金流向是：恆基建設出資五千萬給恆基空間利用。恆基空間利用以分包合同的形式轉給三家隱性子公司。三家子公司的資金再回流到恆基體系。
五千萬轉了一圈回來了。
賬面上是合法的業務支出。分包合同、發票、驗收單全有。但錢從頭到尾沒離開過恆基的口袋。
這些分包商做了什麼實際的工程？
我查了公開的中標資訊。宏達建設三年前中標了海城地鐵四號線的一個區間標段。施工總承包方——恆基建設。恆基把一部分工程分包給了自己暗中控制的子公司。分包金額兩千萬出頭。
另外兩家呢？
華盛建築勞務承接過兩個市政管廊專案。鑫源建材貿易給三個恆基專案供應過材料。但我在工商系統裡查了它們的實際辦公地址——全是空的。註冊在恆基大廈，但那一層沒有任何公司掛牌。
空殼。
對。五千萬透過分包合同和採購合同分流出去。分包有施工記錄，採購有發票——賬面上全是合法交易。但實際上錢從恆基的左手到了右手。
陸深放下豆漿。
地面上的工程，透過子公司分包。地下的，透過恆基空間利用。地上地下都有對應的公司來走賬。
蘇晚晴點了一下頭。這套系統不是最近才建的。從海魚到恆基，十九年。公司改制、資產劃撥、成立新子公司——每一步都在為這個閉環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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