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打了？
陳鐵柱從工作臺後面抬起頭。陸深把手機擱在桌上，螢幕朝下。
打了。副局長說他知道了，會查那個副站長。但他也說了，核查供貨記錄的事是他提出來的，走的是正式程式，不會因為一個酒會就停。
他倒是沉得住氣。
他沉得住氣不代表那邊沉得住。陸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副局長這條線繼續走，但不能全押在上面了。質量監督站那邊的人如果跟趙德明有來往，我們遞過去的任何材料都可能先到恆基手裡。
陳鐵柱把椅子轉了一個方向，靠著桌沿坐下。你懷疑副局長身邊有人？
不一定是副局長身邊。但聽證會上的發言、專家組的意見、副局長提出核查供貨記錄——這些資訊在正式傳達之前就到了趙德明的酒會上。能拿到這些資訊的人，範圍很小。
參加聽證會的人？
或者能接觸到聽證會記錄的人。陸深補了一句。聽證會剛結束，筆錄還沒正式出來。看過初稿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陳鐵柱想了幾秒。那接下來怎麼辦？走行政程式的材料不能遞了，走媒體的話蘇晚晴那邊也有風險。
先不走行政了。技術線自己推。陸深把資料夾開啟，抽出方遠山筆記的影印件。
地質鑽孔的事不能再等了。陶志維在聽證會上專門提過，衰減點附近的區域性土層情況必須查清楚，否則後面的推論站不住。只有拿到鑽孔資料，才能確認衰減是材料問題還是地質問題。
繼續推。李偉說他那邊能湊十萬，剩下的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十萬不夠。三個孔，二十萬是底線。
我知道。
陳鐵柱站起來，從抽屜裡翻出一箇舊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記在便籤紙上。做地勘的老周欠我一個人情，鑽機可以借兩天，裝置運過來不用我們操心。
兩天夠了。先把正北那個孔打完，資料出來再說東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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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側的工地在一條廢棄的公路旁邊。周圍是拆遷到一半的居民區，斷牆和裸露的鋼筋從雜草裡面伸出來。鑽機停在空地上，柴油發動機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響得很遠。
工地邊上有一棵歪脖子梧桐，樹幹上纏著已經褪色的紅布條，不知道是誰系的。樹底下堆著幾根備用的鑽桿，鏽跡斑斑。
陸深到工地的時候，第一孔已經打到八米了。鑽孔的師傅姓馬，五十多歲，戴著一副沾滿灰的線手套，蹲在鑽機旁邊看巖芯。巖芯一截一截擺在木槽裡，按深度順序排列，每一截都貼了標籤。
馬師傅看到陸深走過來，站起來，把手套脫了一隻，從地上撿起一截灰白色的圓柱體遞給他。
這是八米到八米半的巖芯。你看看。
陸深接過巖芯。灰白色的粉質黏土，表面有細微的層理紋路，斷面比較平整。他用指甲摳了一下，硬度中等，跟正常的粉質黏土沒什麼區別。
八米以上全是這個。馬師傅說。粉質黏土，含水量偏高，但還算均勻。
陸深把巖芯放回箱子裡，拿出方遠山筆記的影印件對照了一下。方遠山在筆記裡標註過這個位置的土層預測——八米以上粉質黏土，八米到十五米含砂層，十五米以下到基岩面。目前的資料跟預測吻合。
陸深在筆記本上記下了當前深度和土層描述，順便把方遠山預測的層序和實際揭露的層序並排寫在一起，標註了偏差值。
繼續打。到含砂層的時候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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