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輝摘下眼鏡擦了擦，手指微微發抖。你知不知道如果被人知道我看了這份報告會怎樣？趙德明不是好惹的人。
知道。所以我來找你，不是來找趙德明。
你在拉我下水。
我在給你看一條路。陸深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下，離桌子更近了。恆基的資金鍊斷了，遲早要出事。你手裡有專案審批權，如果你現在主動遞一份報告上去，說明你發現了問題，你是自保。如果你不遞，將來查出來你審批過恆基所有的專案，你就是共犯。
趙明輝把眼鏡重新戴上，看著桌上的報告。辦公室外面走廊裡有人經過，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你要我怎麼做？
一天時間。把報告遞上去，或者還給我。
如果我還給你呢？
報告不止一份。
趙明輝沉默了很久。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指甲敲在木頭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窗外的光線暗了一些，一片雲遮住了太陽，辦公室裡的影子變長了。
一天。
一天。
趙明輝沒有再說話，他重新拿起筆，在面前的檔案上寫了幾個字，手很穩，跟剛才翻報告時完全不同。
陸深拿起報告放在趙明輝桌角，轉身出了門。走廊裡的深綠色塑膠地板踩上去沒有聲音，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楚。樓梯間的水泥臺階上有幾道裂紋，牆角堆著兩把舊拖把，鐵鏽從拖把杆的底端滲出來。
出了交通局大門，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路邊綠化帶裡修剪下來的草腥味。陳鐵柱在車裡等他，發動機沒熄，排氣管冒著白煙。
他接了？
他要了一天。
陸深上了車，掏出手機。周航發了條訊息過來：方成林和馬曉東在趙家灣，住恆基安排的宿舍，兩人住一間，宿舍在村委會旁邊的一排平房裡。
趙家灣。陸深把手機遞給陳鐵柱。恆基在趙德明老家徵地二十畝建研發中心，方成林和馬曉東被程志遠派去盯著。兩個人同時被派去一個村子，住同一間宿舍，恆基在防著什麼。
那個研發中心對外說是搞新材料研發，徵地手續齊全，但趙家灣是個不到三百戶的自然村，二十畝地夠建一個小廠區了。
陳鐵柱把手機還給他，啟動了車。方成林缺錢，馬曉東有底線。
對，這兩個人不一樣。馬曉東發過帖子說簽字工程師應承擔刑事責任，他心裡有桿秤。方成林是被錢逼的，不一定是壞人，但欠債的壓力足以讓一個人做出平時不會做的選擇。
你打算怎麼辦？
先去老王家炒菜踩個點。
老王家炒菜？
恆基的人經常去那個飯館吃飯，之前你查到的。如果要去永豐找方成林，得先在那邊摸個底，看看恆基在趙家灣到底在幹什麼，飯館是聽訊息最好的地方。
蘇晚晴呢？
她那邊先留著。趙明輝如果遞了報告，正規渠道就走通了。如果沒遞，再找蘇晚晴當後備，她手裡有媒體資源，事情一旦見報就不是恆基能壓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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