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進去。
他說還不到時候。他說他需要更多的資料。然後他問我一個問題——海城地鐵3號線的規劃有沒有經過市中心。我說有。鑫海廣場站,3號線和4號線的換乘。他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張德厚看著牆上那張合影。照片裡的方遠山三十多歲,站在橋前面笑著,頭髮被風吹亂了一半。
他說:如果地鐵從那個東西上面經過,那上面蓋的樓就不僅僅是質量問題了。
客廳裡沒有人說話,持續了幾秒。窗外傳來一陣鳥叫,短促的,像是什麼東西被驚動了。
陸深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兩遍。地鐵從地下空間上面經過,加上地面安居計劃住宅樓的結構問題,三重因素疊加在一起,後果遠比單獨任何一項嚴重。方遠山七年前就想到了這一點。
後來呢。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他一個月以後出了事。張德厚把老花鏡重新戴上。他的手在戴眼鏡的時候停了一下,手指在鏡腿上面摩挲了一下,然後才把眼鏡架到鼻樑上。
你剛才說有人給你發了匿名訊息。訊息裡提到了0號點。
那條訊息說明有人知道方遠山標了入口。有人知道那個入口在哪裡。張德厚的聲音低了下來。但那個人沒有告訴你入口在哪。他只問了你一句——你查了嗎。
你覺得這個人是誰。
張德厚搖了搖頭。遠山生前接觸過的人不多。他做學問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樣,他不信團隊,不信機構,他只信自己的判斷。能知道他標了0號點的人,要麼跟他一樣研究過海城的地下空間,要麼就是他親口告訴過的人。
他親口告訴過誰。
我算一個。但他跟我說的只是籠統的概念,沒有具體位置。如果那個人知道具體位置,那他的來源可能比我更深。
陸深站起來。他看著牆上那張合影看了幾秒。
謝謝。
你小心。張德厚端起茶杯。遠山就是因為太小心才活了那麼久。但他最後還是沒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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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作室已經下午兩點。陳鐵柱在樓下接的他,說許一鳴一上午沒離開過電腦。
陸深上樓的時候許一鳴正對著三塊螢幕,中間那塊是海城地圖,左邊是一塊Excel表格,右邊是一個他不認識的資料庫介面。桌上多了兩個空泡麵桶和一袋拆開的餅乾。
許一鳴把海城地圖列印了一張大的貼在白板上,用紅色圓珠筆標出14個沿地鐵線的座標點。
17個點分三組。城東8個,城北4個,市中心2個,城西3個。我跟陳鐵柱一人一組。城東那8個距離最近,可以先跑完。
市中心那兩個我來。陸深把外套掛在門後的鉤子上。其中一個在鑫海廣場附近。
許一鳴看了他一眼。你去了張德厚那裡。
去了。方遠山2016年年底提過0號點。他說入口在市中心。地鐵3號線經過的那個位置。他沒有進去,但他知道入口在那裡。
許一鳴在地圖上鑫海廣場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圓珠筆的墨水滲進紙面,紅色的圓圈邊緣有些毛糙。
如果0號點在鑫海廣場,那它就是17個座標的中心。14個點從它這裡向兩邊延伸。方遠山不是在標記散落的樓棟。他在標記一條線上的節點,而0號點是這條線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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