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深回到工作室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把林知意給的資料夾攤在桌上，從第一頁重新看了一遍。妥善處理四個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拿出筆記本，把方遠山、趙德明、恆基、林氏、地下空間這些關鍵詞一個個寫下來，用線連起來。連線越畫越密，最後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地下。
他畫到凌晨兩點才停筆。白板上已經貼滿了便利貼和打印出來的資料。他看了一會兒那些線條，然後關燈回家。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工作室的白板上貼了一張大海城地圖。許一鳴列印的，一米見方，用四顆圖釘固定在白板正中間。
地圖上標滿了記號——紅色圓珠筆的圓點是17個座標，藍色馬克筆的粗線是地鐵3號線規劃走向，黃色便利貼標著每個座標對應的專案名稱。
陸深站在最左邊。他手裡拿著一支紅色記號筆，但沒有動。他先看了一遍白板上的所有記號，然後他從揹包裡取出林知意給的會議紀要資料夾，翻到最後一頁，把它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2017年2月18日。趙德明簽字。關於安居計劃地下空間，方遠山的報告必須妥善處理。
陳鐵柱站在最右邊，胳膊交叉在胸前。他看了一眼那張紙，目光又回到地圖上。
秦漫雪站在白板右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她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筆尖沒有停。
周航靠在窗邊。他是第一個到的，比所有人都早。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拉鍊拉到最上面，兩手插在口袋裡。他沒有看白板，他看著窗外。
許一鳴坐在電腦前面，螢幕上是那個GIS分析介面。他已經在地圖上把17個座標和三個可能的0號點位置都標了出來。
現在把線索理一遍。陸深把資料夾放下，拿起紅色記號筆。他在地圖上鑫海廣場的位置點了一個星號。第一條線：方遠山的座標系統。17個座標沿地鐵3號線排列，0號點可能在鑫海廣場。方遠山標記了入口但沒有進去。
他在星號旁邊寫了一個字：入。
第二條線：恆基和林氏的合作。15個專案，二十個億。地上地下分工，六四分成。白馬山配方是恆基的混凝土造假代號。
他在地圖旁邊寫了兩個字：配方。
第三條線：地下空間研究院。不存在的機構，恆基每年付款30到50萬，連續八年。2017年開始。
他寫了三個字：研究院。
第四條線：防火塗料。恆基建材兩款防火塗料認證編號造假，效能嚴重不達標。華辰化工倉庫用的就是同款。
他寫了四個字：防火塗料。
第五條線：方遠山的死。趙德明在方遠山死前一個月簽了妥善處理。張德厚證實方遠山生前發現了地下空間並標記了入口。
他寫了兩個字：方師。
五條線從白板的不同方向指向中間。中間是那張地圖。地圖上鑫海廣場的星號被五條線圍著。
陸深退後一步看著那些線條在地圖上交織出來的圖案。五條線從五個不同的方向匯聚到同一個點上，這個圖案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七年前有人在這張地圖上埋下了所有的線索，現在它們被一根一根地找了出來。
這五條線之前各自獨立。陸深放下記號筆，退後一步看著白板。現在做連線。鑫海廣場。0號點。地下空間入口。
方遠山找到了它。趙德明想讓它消失。恆基每年花錢維護它。地鐵3號線要從它上面穿過。安居計劃的住宅樓建在它周圍。所有線索都連到同一個點上。
沒有人說話。幾秒鐘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每個人都在消化剛才聽到的東西。五條線裡面的任何一條單獨拿出來都足以改變整個案件的走向，而現在這五條線同時指向同一個地方，這種巧合的機率不需要許一鳴來計算。
陳鐵柱的胳膊從胸前放下來，右手摸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秦漫雪的筆尖在筆記本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寫。周航還是看著窗外，但他的身體轉了一點角度，像是在聽。
陳鐵柱在想什麼陸深看得出來。這個幹了二十多年結構檢測的老工程師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線索加在一起的分量——不是幾個人的前途，是幾百棟樓幾千戶人家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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