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志維說了什麼。
他代表施工方發了言。許一鳴說。主要是重申施工方的立場,鋼材符合設計要求,質量問題的質疑來自取樣方法不規範。
他有沒有提到微觀分析的資料。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有。有專家問他,微觀斷口分析的結果你怎麼解釋。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他不是材料專家,這個問題需要施工方聘請的材料專家來回答。
他不是材料專家。陸深重複了一遍。
他是結構工程出身。許一鳴說。但他之前出過那份合理懷疑的報告,那份報告裡提到了材料問題。現在到了論證會上,他又說自己不是材料專家。
他在迴避。
明顯在迴避。許一鳴說。而且我注意到一個細節。他在發言的時候,全程沒有看施工方律師的方向。按正常情況,施工方發言人和律師會有眼神交流,但他一次都沒有。
陸深想了一下。你覺得他是不想說的。
我覺得他是被要求說那些話的,但他自己不信。
你把他的發言原文整理一份給我。
已經在整理了。還有一件事。論證會上有一個專家提了一個問題,清江大橋的鋼材供應商名單裡有一家叫鑫達特鋼的公司,這家公司在2019年被列入了地條鋼淘汰名單,但後來又恢復了生產資質。他問施工方怎麼解釋這件事。
陶志維怎麼說。
他說他不知道。原話是這個情況我不瞭解,需要回去核實許一鳴說。那個專家聽完之後搖了搖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什麼東西。
陸深掛了電話。陶志維在論證會上說自己不是材料專家,又說對鑫達特鋼的情況不瞭解。兩個不知道,一個比一個乾脆。方遠山的同學在關鍵時刻選擇了沉默,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車已經駛出縣城,往西北方向開。路邊的景色從老樓變成了農田和丘陵。遠處有一座山,山坡上有一塊白色的區域,大面積的巖面裸露在外,白色的石灰岩在午後的陽光下有些刺眼。
白馬山。陳鐵柱說。
山坡上的白色區域越來越大,石灰岩的斷面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上山的路是一條土路,從山腳蜿蜒到半山腰,路面上壓出了兩道深深的車轍。
到了先不進去。先在外面看一圈。
車沿著縣道繼續往前開。過了一個村子,路邊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岔路口豎著一塊指示牌,上面寫著白馬山建材——前方三公里。
白馬山建材。陸深看著那塊牌子。不是採石場,是建材公司。
也許採石場是建材公司的一部分。
也許。陸深拿出手機,開啟工商資訊頁面,搜了一下白馬山建材。頁面載入了兩秒。
法定代表人趙志明。他說。趙家兄弟。鑫達特鋼的法定代表人是趙志剛,白馬山建材的法定代表人是趙志明。親兄弟,一個管鋼廠,一個管採石場。但鋼廠的註冊地址是一片空地。
空址註冊,實地在別處。陳鐵柱說。
車繼續往前開。前方的路邊出現了一道圍牆,圍牆後面是幾棟藍色的鐵皮廠房。圍牆上刷著一行白字:白馬山建材有限公司。門口停著兩輛混凝土攪拌車,車身上沾滿了乾涸的灰漿。
陳鐵柱把車停在圍牆對面的路邊。兩個人坐在車裡看了一會兒。圍牆後面能看到鐵皮廠房的頂部,有幾根菸囪豎在上面,其中一根在冒白煙。廠房旁邊堆著幾堆砂石料,用綠色的防塵網蓋著。一輛剷車停在砂石料旁邊,駕駛室裡沒有人。
陸深看著那兩輛攪拌車。攪拌車的側面印著公司的logo,和圍牆上的一樣。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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