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門被推開，走廊裡的冷光跟著閃了一下。許一鳴側身進來，黑色雙肩包背在肩上，手裡拎著兩杯外帶的美式咖啡，杯壁上的水珠在燈光下發亮。
他把其中一杯遞給陳鐵柱。
陳鐵柱接過來放在菸灰缸旁邊。菸灰缸裡已經堆了四五個菸頭。
許一鳴把揹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取出筆記型電腦。開機，輸密碼，螢幕亮起來。他把螢幕轉向其他人。
兩張身份證照片並排排在上面。左邊趙志剛，四十二歲。右邊趙志明，四十五歲。臉型相似，五官接近，鼻樑左側都有一顆小痣。籍貫欄寫著同一行字：永豐縣趙家灣村。
親兄弟。陳鐵柱湊近螢幕看了一眼。
許一鳴說。趙志剛是鑫達特鋼的法人代表。趙志明是恆基建設專案三部的專案經理。
陸深站在白板前面，馬克筆在手裡。他在白板右側空白處寫了兩個名字，中間畫了一條虛線，虛線上方標註了兩個字。
鑫達特鋼的工商註冊資訊。許一鳴切到下一頁。註冊資本五百萬，實繳五十萬。參保人數十二人。清江大橋專案鋼材供應合同的中標單位就是它。
他調出投標記錄。投標的另外兩家，一家在江蘇，一家在山東。報價分別高出鑫達百分之十八和百分之十五。
最低價中標。陳鐵柱咬著煙濾嘴。和安居計劃一個套路。
一個十二人的小廠。許一鳴推了推眼鏡。生產預應力鋼絞線，需要什麼資質。
生產許可證。秦漫雪靠在窗臺旁邊說。
查了。許一鳴翻了一頁。鑫達特鋼2014年申請過一次生產許可證，被駁回。2016年重新申請，批了。
2016年。秦漫雪說。那年是國務院大規模取締地條鋼的年份。
對。鑫達特鋼在整治風暴之前拿到了許可證。許一鳴說。有了合法身份。
我查了鑫達特鋼的環評記錄。許一鳴又翻了一頁。2017年被永豐開發區環保部門處罰過一次——廢水排放超標。罰款八萬。之後再沒有處罰記錄。
八萬。陳鐵柱說。罰了跟沒罰一樣。
一個十二人的小廠，註冊資本五十萬，年產值不超過三百萬。許一鳴推了推眼鏡。但它拿到了清江大橋這種省級重點工程的鋼材供應合同。合同金額四百六十萬。
它一年的產值都不夠這個合同額。陸深說。
明顯不合理。許一鳴說。但在招投標系統裡，鑫達特鋼的資質檔案齊全——營業執照、生產許可證、產品合格證、質量檢測報告，一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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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鳴翻到下一頁。清江大橋專案的鋼材供應合同掃描件。
採購方——恆基建設專案三部。專案經理趙志明。他放大簽字欄。這是趙志明的簽字。
字跡潦草，字最後一筆拖得很長。
供應商——鑫達特鋼。許一鳴又放大另一個簽字欄。趙志剛的簽名和私章。
一份合同。哥哥簽字採購，弟弟蓋章供貨。
陳鐵柱把嘴裡的煙拿出來看了一眼，又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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