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是那個方向沒有遮擋,容易被看到。黑色是有遮擋的路線,走黑色的更好。
陸深把紙摺好放進帆布包的側袋裡。
陳鐵柱把煙從左嘴角換到右嘴角,嚼了一下,濾嘴上的牙印更深了。他看著陸深,目光在傍晚的光線裡很沉。
老大,你放心。他說。只要我在,沒人能動她。
陸深沒接話,看著天台下面的灰色屋頂,看著遠處塔吊在暮色裡一動不動的輪廓線。不是保證,是承諾。這句話從陳鐵柱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沒有任何修飾,卻比白板上所有的線條都沉。
蘇晚晴怎麼說?
她同意了。身份的事不反對,但她說這是臨時的,不能影響她正常的採訪。陳鐵柱把煙在手指間轉了一下。我說行,你說了算。
陸深點了一下頭。她的脾氣他清楚——可以接受保護,但不會接受被關起來。證據鏈走完的那天,這些安排就該撤掉。
孫志遠那邊呢?
陳鐵柱把煙從左嘴角換到右嘴角。聽證會後請了病假,一直沒去上班。
陸深靠在欄杆上聽著。風把他的頭髮吹到額前,他沒有去撥。
我認識孫志遠十幾年了。陳鐵柱把嘴裡的煙拿出來看了一眼,又叼回去。他不是那種會被聽證會嚇到的人,在質監站幹了十幾年,什麼檢查彙報沒經歷過,不可能因為幾個記者就請病假。
出事了。陸深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陳鐵柱把菸蒂吐進塑膠袋裡。周航那邊有訊息了,韓志平的事。
他頓了一下。周航查到韓志平從省建設廳設計審查處退休後在海城工程諮詢公司做了三年顧問,那家公司後來被恆基收購了。設計審查的簽字人和施工單位之間有利益關聯,不是疏忽,是故意的。
陸深靠在欄杆上。遠處的腳手架在午後的陽光裡投下一片格狀的陰影,落在對面樓的外牆上。防護網被風吹得一起一伏,像一面綠色的旗。周航找到了證據鏈上第一個破綻——如果設計審查環節本身就有問題,後面所有基於這個審查意見的驗收報告在法律上都站不住腳。
他想起白板中央那個空白節點,周航用鉛筆在旁邊畫的問號。那個問號開始有了答案的方向。
他想起了蘇晚晴。她的車被噴紅漆的那天早上,她就站在車旁邊聞著油漆的味道拍照錄音。那些人的方向已經很清楚了——如果調查繼續往下走,她就是第一個被找到的人。她比誰都容易被找到。
手機震動了一下。周航的訊息:還在檔案室,韓志平在顧問期間的簽字檔案已經確認,明天回海城。
陸深把手機放回帆布包裡,拉鍊沒有拉上。
回去吧。陳鐵柱發動了麵包車。
麵包車駛出巷子的時候,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灰色轎車還停在老位置,和圍牆的顏色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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駛過兩個路口,陳鐵柱忽然開口。
街角那家左岸咖啡館,你注意過沒有。
沒有。
靠窗第二張桌子,每天下午兩點到六點,同一個人,面前一杯沒動過的美式。連續三天了。
陸深看著他的側臉。陳鐵柱嚼著嘴裡的煙,沒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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