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別這麼叫。許志遠說。老鄭把二十七所學校的對比表給我看了，柱截面從六百改到五百，我在建設口乾了一輩子，知道那一百毫米底下壓的是什麼。
您怎麼看這次審計？
來得太準了。許志遠停了一下。我在廳裡的時候見過這種打法。查賬是幌子，把人釘住才是目的。你這邊動不了，省裡就聽不到你的聲音。
陸深沒有接話。這句話把他一直模模糊糊的東西說穿了。
我本來不打算再碰建設口的事，這一年在幫朋友跑醫療糾紛。許志遠說。但這件事我坐不住。我會以個人名義向廳裡反映，不動用任何職務，材料我自己寫，字我自己籤。
需要我做什麼。
審計一結束你就來省城，帶兩樣東西，設計圖對比表，檢測原始資料。別的不帶。
陸深從桌上摸過筆記本和鉛筆，寫了一行字，省住建廳，許志遠，鉛筆在字底下重重壓了一道。
小陸。許志遠臨掛電話前說了一句。釘子釘得再死，也釘不住樓裡的事。
電話掛了，陸深握著手機坐了一會兒。審計還是壓著，但被壓住的這幾天，第一次看得見頭了。
夜裡他開啟電腦，登入周航註冊的那個境外郵箱，收件箱裡躺著一封新郵件。
四個加密附件。匿名人只留了一行字，第一批，剩下的分兩次，別在聯網的電腦上解密。
陸深把郵箱頁面關了。東西到了，手卻騰不出來。審計的人白天就坐在這間屋子裡，這裡有沒有留下別的眼睛，他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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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桌上的紙堆又高了一截。陶組長問檢測報告的電子存檔在哪裡。
那臺電腦裡。陸深指了指角落。你們已經拷過一份了。
陶組長點了一下頭，沒有追問。
下午，黑框眼鏡又起身。洗手間。
陳鐵柱在走廊裡等他。
你是審計局的？
算是。
審計局的人看檢測報告？
我負責電子賬目核查。
陳鐵柱從他外套口袋裡掏出那枚隨身碟。黑色的，三十二G。這個也是電子賬目？
那人臉色變了。你——
陸深從會議室出來，把隨身碟接過去，插進電腦。資料夾裡有一個目錄，名稱叫客戶資料。
點開。工作室成立以來的全部客戶名單，四十六個客戶的聯絡方式，地址，合同金額，檢測專案。底下是十七所學校的排查報告底稿，芯樣資料，回彈值記錄，微觀分析圖譜，一份不落。
陸深拔出隨身碟，放在桌上。這不是審計取證，是情報收集。有人藉著稅務審計的名義，把工作室的核心資料整個複製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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