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人大辦公樓的玻璃門，外面的陽光白得刺眼。他在走廊裡待了個把小時，眼睛還沒適應外面的光線。臺階上有人遞名片，他沒接，一直走到停車場才放慢腳步。
陳鐵柱的麵包車停在最裡面。車門拉開，他坐進副駕駛，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外面的聲音被車門隔開了，停車場裡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
陳鐵柱上了駕駛座，發動引擎，但沒馬上開走。
孫志遠最後一直沒抬頭。他說。保溫杯蓋子開著，水面紋絲不動。紀檢那個人的目光從頭到尾沒離開過他面前的那份檔案。
那個老人呢？
我認識。方遠山帶過的學生，省交通設計院幹了十五年，橋樑檢測。2005年退的。退休前寫過三份關於海城橋樑養護狀況的報告，沒人理。陳鐵柱的手搭在方向盤上。今天他站起來了。
陸深沒接話。
走吧，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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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作室已經是中午。陳鐵柱在樓下便利店買了三罐啤酒和一袋花生米。上樓的時候陸深已經把白板上的證據網路圖看了一遍。三種顏色的線條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中心那個空白節點，節點旁邊周航用鉛筆寫了四個字，總驗收報告，後面畫了問號。
陳鐵柱把啤酒放在桌角，拉開拉環。第一口很涼，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
今天干得漂亮。陳鐵柱開啟花生米，往嘴裡扔了幾顆。
漂亮歸漂亮。陸深喝了口啤酒。老人說的那番話，是建議，不是決定。住建局要真動手排查一百二十六棟樓，需要市政府批，需要經費，需要人。
趙德明取保了但人在海城。他經營了二十多年，關係網比我們能看到的深。陳鐵柱嚼著花生米。今天贏了這一局，但後面還有很長的路。
他放下啤酒罐。真正的排查才開始。十七所學校查了兩個多月，一百二十六棟不知道要多久。總驗收報告沒有找到，三條路每一條都需要時間，而時間不一定站在他們這邊。聽證會把問題擺到了檯面上，但檯面上的東西如果不變成法律意義上的證據鏈，遲早會被收回去。
總驗收報告是那個讓所有環節鎖死的關鍵檔案——上面有每一個簽字人的名字，每一個蓋章的單位，每一份材料合格證明的編號。沒有它，對方律師可以在任何一個環節撕開口子。
手機響了。周航發來一條訊息，從省城：漂亮。後面跟了一個句號。
他回了一個字：回來再說。
陳鐵柱又喝了一口啤酒。下午我去換老劉的班。他從早上七點就蹲著了。那輛灰色的車還在巷子口，人沒下車。
讓他注意距離。今天聽證會的事上了新聞，那邊肯定會有反應。
我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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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鐵柱走後，工作室安靜下來。窗外巷子裡有人在說話，隔著玻璃聽不清楚，大概是樓下便利店的老闆娘在和快遞員聊天。白板上三種顏色的線條在日光下比燈光下更清楚，紅的藍的黑的，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他把空啤酒罐扔進垃圾桶，坐回桌前。他開啟筆記型電腦，想看看周航有沒有發新訊息過來。充電線在桌子右手邊的抽屜裡，他拉開抽屜拿線。
抽屜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白色紙條。巴掌大小。
他不記得抽屜裡有這張紙條。
他把紙條拿出來，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黑色簽字筆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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