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給陳鐵柱。
你過來看一下。聲音很平靜，和平時打電話的語氣沒什麼區別。我公寓樓下。
陳鐵柱十分鐘就到了。麵包車停在路邊，他下車的時候耳朵後面夾了一根菸，沒點。先看了看車頭的紅漆，蹲下用手機拍了兩張。然後走到樓門口，用圓珠筆撥開塑膠袋，看了看貓的脖子。
鐵絲勒的。他說。沒有掙扎的痕跡，可能先被控制住再勒的。放在這裡不超過六個小時，你看漆面還沒幹透，和這個的時間差不多。
你覺得是什麼時候做的？
凌晨。天沒亮之前。這個時間段路上沒有人，公寓門口的路燈十一點半就滅了。
他站起來，把圓珠筆塞回上衣口袋，從耳朵後面拿下那根菸端詳了兩秒，又別回去。
要報警。
蘇晚晴搖頭。
報警有什麼用。他們就是讓你知道有人在看著你，但又抓不到人。派出所來了拍幾張照片，登記一下，然後呢？沒監控，沒目擊者，油漆罐不會留在現場，鐵絲上也不會有指紋。案子掛在那裡，半年都不一定有人來問。
陳鐵柱看著她，煙在耳朵後面晃了晃。
車報一下。貓不報，我拍照存檔。蘇晚晴蹲下來，從三個角度拍了死貓的照片，又拍了塑膠袋和門口的臺階。去年跑寵物虐待專題的時候認識一個獸醫，我回頭請他驗一下，看看是掐死的還是勒死的，用什麼工具。
你需要這個幹什麼？
存檔。她站起來。這不是單純的恐嚇。紅漆噴在車上是給人看的，鄰居會看到，同事會看到。死貓放在門口是給我看的。兩個東西的受眾不一樣，說明對方做了區分。
陳鐵柱把煙從耳朵後面拿下來，捏了捏，又別回去。
還有一件事，他說，陸深昨晚也出了事。
蘇晚晴看著他，沒說話。
以後再和你說。陳鐵柱打開面包車的後備箱。貓我先帶走。
他把塑膠袋紮好放進去。蘇晚晴沒有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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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車開到報社停車場。陳鐵柱先回去了，下午來接她。麵包車拐出停車場的時候，她從後視鏡裡看著它消失。
然後她站在停車場裡，看著自己那輛白色的轎車。車頭的噴漆在上午的陽光裡格外刺眼。旁邊停的都是正常的車，黑色的白色的銀色的，只有她的車像是被人做了一個標記。報社保安已經拿了一塊防水布蓋在引擎蓋上，但紅漆的顏色還是從布邊滲出來，一眼就能看到。
她拿出手機，翻到剛才拍的照片。那兩個字還是辨認不出來，被刮過的筆畫只剩下模糊的輪廓。但這兩個字不是寫給她認的。它們是寫給所有路過的人看的——你過了線了。
她不知道陸深抽屜裡的紙條和車上的噴漆是不是出自同一隻手，但方向是一樣的。紙條是私下的，噴漆是公開的，一個恐嚇本人，一個警告所有人。
蘇晚晴從帆布包夾層裡拿出錄音筆。
這一次她按得很重，紅燈亮了。
三月二十七日。早上七點二十分。公寓樓下。她把錄音筆舉到嘴邊，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做一個暗訪。我的車引擎蓋被人用紅色噴漆噴了字，位置在引擎蓋正中間，面積約四十釐米乘二十釐米，漆面未乾，有刺激性氣味，疑似醇酸磁漆，罐裝。
她換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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