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人代表：孫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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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螢幕上那三個字看了十秒鐘。
孫志遠。海城市建設工程質量安全監督站站長。聽證會上坐在陳國平旁邊的那個人。臉色蠟黃，聲音像砂紙磨過木板。陸深說他身體出了問題，下週要去省城做檢查。
不對。她重新看了一遍。這個孫志遠的身份證號前六位是海城的，出生年份1968年。質監站的孫志遠她查過，1971年生，遼寧人，身份證前六位是瀋陽的。兩個人同名，差了三年，出生地也不同。
但海城恆瑞投資諮詢有限公司的真正控制人不是這個孫志遠。股權穿透往上追，恆瑞投資的唯一股東是英屬維爾京群島的恆瑞投資管理有限公司，再往上是遠東控股國際。
趙德明的錢，從恆基建設出發，穿過三層離岸公司，最終透過海城恆瑞投資流回了國內。陶明遠說的那條暗線，就是這條。
她拿起手機給陸深發了一條訊息：恆瑞投資，海城本地註冊，遠東控股全資子公司。法人代表和質監站那個不是同一個人。
下午四點，陸深回了一條：檢察院交接完了，臺賬已移交劉建軍，陶明遠的保護安排已落實。劉建軍說材料很完整，七年沒有斷過，每一筆都有截圖和紅筆標註。晚上見面說。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窗外的陽光從西面照進來，工位的隔板上有一道長影子。韓主編的辦公室門關著，裡面的燈還亮著。她知道他在等她寫完這一輪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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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有一件事沒做完。
海城恆瑞投資諮詢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孫志遠，1968年生，海城本地人。她想知道這個人還有沒有別的身份。國家企業信用資訊公示系統裡，這個人除了恆瑞投資之外沒有其他公司。
公開的法院裁判文書網搜尋孫志遠海城，出來三十七條結果。大部分是普通的民事糾紛，合同違約，勞動爭議。她一條一條往下翻，每一條都點開看一遍。
翻到第二十三條的時候她停住了。
2016年7月，海城市中級人民法院，一起人身損害賠償糾紛的二審裁定書。原告方遠山家屬，被告海城大學實驗室管理中心。案由是實驗室安全事故導致教授方遠山死亡。
裁定書裡有一份附帶的見證人名單，三個人：實驗室管理員張建國，同樓層在讀研究生李穎，還有——
孫志遠，男，1968年生，海城恆瑞投資諮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事故發生時在場見證人。
她把螢幕截圖，儲存到桌面，又備份了一份到加密隨身碟。隨身碟是陸深上次給她的，二十四位密碼，和秦漫雪的檢測資料放在同一個保險櫃裡。然後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海城的天際線在夕陽裡變成了一條金紅色的線，遠處港口的吊臂一動不動。
方遠山2016年7月死於實驗室事故。調查報告的結論是操作失誤。三個見證人裡有一個叫孫志遠的人，他同時是一家投資公司的法人代表，而這家投資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趙德明。
方遠山查到了安居計劃的材料問題，三個月後他死了。他的死亡事故報告上有一個見證人的名字，這個名字同時出現在趙德明資金鍊的末端。
她拿起採訪本翻到最後一頁，用黑色簽字筆寫下三個字：孫志遠。合上本子的時候筆尖在紙面上留了一個小墨點。明天要當面告訴陸深。這件事不能在電話裡說，也不能在微信裡說。方遠山的事情比她之前想的要複雜得多。
辦公室裡只剩她一個人了。走廊的聲控燈滅了一排，空調出風口的風也不涼了，整棟樓的中央空調五點之後自動調到節能模式。窗外港口的吊臂收攏了翅膀，在暮色裡變成了幾個黑色的剪影。樓下停車場的車一輛一輛開走了，引擎聲從窗戶縫裡傳上來，悶悶的。
她把採訪本放進包裡，站起來，穿好外套。錄音筆的紅燈滅了，電量不夠了。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工位的方向，黑暗裡什麼也看不見，但那個名字還在她腦子裡。
方遠山死的時候，見證人在場。那個見證人，同時是趙德明的人。
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按下負一層的按鈕。停車場裡陳鐵柱的麵包車還停在那裡，引擎沒熄。
